溫詩苒合上厚重的《英語教學法》的最后一頁，胸口突然涌上一陣沒來由的悶痛。

圖書館的空調嗡嗡作響，書頁上的鉛字在她眼前扭曲成模糊的黑線。

她揉了揉太陽穴，看了眼手機——下午三點十七分，沈敘言依然沒有回復她中午發的那條消息。

"寶寶，今天狀態不太好，想一個人去植物園走走。

一個人哦，我厲害吧＾Ｏ＾"她盯著那個未讀的粉色兔子頭像，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

這個時間沈敘言應該還在睡覺——他總是這樣，晝夜顛倒得像只夜行動物。

溫詩苒曾經覺得這種相處模式很完美：白天她可以專心備考S大的研究生，晚上再和他分享一天的喜怒哀樂。

但現在，這種"完美"像根細小的刺，突然扎進了她的指縫。

植物園的梧桐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溫詩苒走過開滿波斯菊的小徑，突然想起去年冬天，沈敘言把凍紅的手塞進她圍巾里時，睫毛上結著細碎冰晶的樣子。

那時他說："等考研結束，我們就搬到一個有暖氣的城市。

"拐角處的長椅上，一對情侶正在接吻。

女孩踮著腳尖，男孩的手護在她腦后。

溫詩苒下意識別開眼，卻在余光里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背影——那個總說要"補覺"的人，此刻正把另一個女孩抵在銀杏樹上親吻。

他的左手還維持著那個標志性的動作，拇指習慣性地摩挲對方耳垂，就像過去三年里對她做的那樣。

世界突然安靜得可怕。

溫詩苒聽見自己血液結冰的聲音，咔嗒咔嗒地從心臟蔓延到指尖。

她應該轉身就走的，就像高中被閨蜜偷看日記時，就像大學發現室友在匿名群造謠時。

但這次，她的腳像生了根，死死釘在那片飄落的銀杏葉上。

"嗨，好巧。

"她的聲音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平靜。

沈敘言回頭時，嘴唇上還沾著陌生女孩的櫻桃味唇膏。

時間被拉長得像一個世紀，溫詩苒甚至注意到他右眉上那道疤——那是去年幫她搬家時磕的，現在卻成了背叛的見證。

樹蔭下，沈敘言的手機屏幕亮得刺眼。

溫詩苒看著他微信里那個置頂對話，粉色兔子頭像旁赫然標著"**rling"，下面躺著三條未讀消息。

最新一條是昨天凌晨她發的："夢見你帶我去了北海道，雪好大，但你的手特別暖。

""可以給我看看嗎？

"她的手指劃過屏幕，動作輕得像在拆除**。

聊天記錄像走馬燈般閃過：他抱怨她總穿深色衣服，他說喜歡**系女孩，他無數次用"在睡覺"搪塞她的視頻請求。

原來所有線索早就擺在眼前，只是她選擇戴上玫瑰色的濾鏡。

刪除。

拉黑。

這兩個動作她做得行云流水，仿佛排練過千百遍。

"苒苒..."沈敘言去抓她的手腕，被她輕輕避開。

他的指尖還殘留著櫻桃唇膏的甜膩，溫詩苒突然想起他總說討厭甜食。

"生日禮物我想好了。

"她抬頭首視他的眼睛，聲音像浸在冰水里的玻璃，"我想要——"遠處傳來女孩帶著哭腔的呼喚，溫詩苒笑了笑，"——永遠不見。

"轉身時，溫詩苒以為會聽見心碎的聲音。

但奇怪的是，胸腔里只有一片寂靜，像是暴風雪過后的荒原。

她摸到滿臉冰涼的淚水，卻想不起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流的。

路過垃圾桶時，她掏出包里那本《戀人溝通心理學》，封面上還貼著沈敘言手寫的便利貼："等我家小笨蛋考上研再看——沈老師"。

書頁落入桶底的悶響中，溫詩苒突然發現，梧桐葉的影子在地上拼成了一串省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