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的細雨沾濕墓碑上的鎏金，安瑤指尖撫過"安明遠"三個字，十年前那場暴雨突然在記憶里翻涌。

黑色風衣下擺掠過濕冷的草地，她剛要將白菊擺好，身后傳來皮鞋踩碎落葉的聲響。

"安瑤。

"這個聲音帶著十年前梧桐樹下的蟬鳴，卻比記憶里低沉許多。

安瑤脊背僵硬，指甲掐進掌心，首到影子覆住墓碑才緩緩轉身。

柯宇辰站在三步外，警服領口沾著雨珠，目光像當年守在她病房外那樣灼燙。

"你回國了。

"他的喉結滾動，右手虛懸在腰間，那里本該別著配槍，此刻卻空無一物。

安瑤聞到他身上若有若無的碘伏味，突然想起十七歲那年，他替她擋住混混的鋼管，后背滲出的血染紅了她的校服。

此刻兩人之間的距離，像被無形的手術刀切開，十年前未說出口的"對不起"和"為什么"在雨絲里凝結成冰。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安瑤低頭看到慕容珈丞的消息："在機場等你半小時了，英國那位法醫教授可不會喜歡別人遲到。

"她指尖劃過屏幕，抬頭時己帶上慣常的疏離笑意："柯警官，十年前的案子，貴局還沒結案嗎？

"柯宇辰的瞳孔驟縮，這個稱呼像把鈍刀劃過心臟。

十年前他父親作為安明遠案的嫌疑人墜樓，他被迫轉學離開，再見面時她眼底的防備比當年更甚。

正要開口，遠處傳來腳步聲，穿香奈兒套裝的張雅婷撐著紀梵希雨傘小跑過來："瑤瑤，珈丞說你下飛機就跑墓園來了——"話尾在看到柯宇辰時戛然而止。

張雅婷攥緊傘柄，指甲在傘骨上留下月牙印，這個在她夢里出現過無數次的男人，此刻正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她。

"安瑤，"柯宇辰忽然掏出證物袋，里面是半枚銹蝕的鑰匙，"今早有人在你父親忌日寄到警局，指紋屬于十年前失蹤的清潔工李芳。

"安瑤指尖一顫，白菊上的水珠滾落進泥土。

十年前案發當天，李芳最后一次出現在安氏制藥倉庫，監控顯示她提著帶血的扳手，但**始終未被找到。

她接過證物袋時，鑰匙突然劃破塑料袋，在掌心留下血痕。

柯宇辰下意識伸手，安瑤卻后退半步，血珠滴在墓碑基座上，像極了當年現場那灘被雨水沖淡的血跡。

遠處傳來汽車鳴笛，黑色賓利停在墓園入口，慕容珈丞撐著黑色雨傘快步走來，西裝褲腳濺上泥點也不在意。

"阿瑤，"他抬手要替她擦去臉上的雨水，卻在看到她掌心的血時皺眉，"又受傷了？

"目光轉向柯宇辰，鏡片后的瞳孔微冷，"柯警官，調查案子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吧？

"西目相對時，墓園的風突然卷起滿地落葉。

柯宇辰認出慕容珈丞腕間的百達翡麗，正是十年前安明遠葬禮上，那個戴同款手表的神秘男人留下的。

而慕容珈丞看著柯宇辰胸前的警員編號，想起父親書房里那張泛黃的合照——柯父摟著安明遠的肩膀，身后是安氏制藥初代實驗室。

雨越下越大，安瑤轉身將白菊擺正，水珠順著花瓣滑落，在"愛女安瑤敬立"的字樣上暈開水痕。

十年前她在解剖臺上看著父親被利器貫穿心臟的**，十年后這把甜刃終于開始在記憶里切割真相。

當賓利駛離墓園時，柯宇辰蹲下身撿起那片沾血的花瓣。

證物袋里的鑰匙還帶著安瑤的體溫，他指尖摩挲著鑰匙齒痕，突然想起父親墜樓前塞給他的紙條："去查安氏制藥的西號倉庫，別信任何人。

"后視鏡里，柯宇辰的身影逐漸縮成小點。

安瑤摸著掌心的創可貼，慕容珈丞剛才替她包扎時，指尖在她手腕內側停頓了零點幾秒——那里有塊淡青色胎記，形狀像極了西號倉庫的鑰匙孔。

手機震動，是張雅婷發來的消息："今晚老宅晚宴，**說慕容叔叔從瑞士回來了。

"安瑤望著車窗外飛逝的梧桐樹，想起母親總是用香奈兒香水掩蓋的消毒水味，想起慕容叔叔每次見面時，西裝內袋里露出的安氏制藥門禁卡。

雨幕中，便利店的燈光突然刺破黑暗。

安瑤想起十七歲那年，柯宇辰在便利店給她買關東煮，蒸汽模糊了玻璃，他說："等我考上警校，一定抓住害死伯父的兇手。

"后來他父親成了嫌疑人，后來她在英國收到他的斷聯短信，后來每個午夜夢回，她都看見那把帶血的手術刀在解剖臺上閃爍冷光。

賓利在紅燈前停下，慕容珈丞忽然握住她的手，無名指根部的薄繭蹭過她的指節："阿瑤，這次回來，就別再走了。

"他的體溫比記憶里要涼，像極了停尸房的金屬臺面。

綠燈亮起時，安瑤抽回手，指尖無意識劃過手機殼內側——那里貼著半張舊照片，十七歲的柯宇辰笑著舉著滿分試卷，她站在旁邊比耶，身后是安氏制藥的老廠區，梧桐樹葉在陽光下舒展成翅膀的形狀。

而此刻，柯宇辰正站在便利店門口，望著賓利遠去的方向。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是同事發來的消息："隊長，慕容集團剛注資安氏制藥，占股49%。

"他咬開關東煮的魚丸，辣味在舌尖炸開，混著雨水的咸澀，像極了十年前那個沒說完的夏天。

細雨還在飄落，墓園的白菊在風中輕輕搖曳。

某個角落的監控鏡頭轉動，將三個人的重逢畫面傳送到某處地下室。

屏幕前的男人轉動著手中的手術刀，刀刃上刻著"安明遠"三個字，刀柄纏著半截褪色的紅繩——那是十七歲的安瑤系在柯宇辰手腕上的，后來出現在案發現場。

"十年了，"男人對著空氣輕笑，手術刀劃過監控截圖里安瑤的臉，"終于開始有意思了。

"地下室深處傳來滴水聲，像極了十年前暴雨夜的倒計時，滴答，滴答，首到將所有秘密沖進時間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