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踩著樓道里搖搖欲墜的臺階往上爬時，手機又在褲兜里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張叔”兩個字，他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小默啊，這個月的租金……”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張叔，再寬限三天，就三天。”陳默的聲音壓得很低，樓道里的聲控?zé)綦S著他的說話聲亮起來，昏黃的光線下，墻皮剝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紅磚，像一道道未愈合的傷疤。，他掏出鑰匙打開302室的門。不足十平米的房間里，除了一張折疊床和掉漆的書桌，剩下的空間都被各種零件和拆開的舊電器占滿。桌上的泡面桶還沒收拾，旁邊壓著兩張醫(yī)院的繳費單——父親的腰椎手術(shù)費欠了三萬，母親的哮喘藥快見底了。，陳默揉了揉太陽穴，打開電腦。屏幕上彈出幾個對話框，是“廢鐵聯(lián)盟”的群消息。“默哥，城東那個廢棄工廠的設(shè)備拆完了，賣了八百，剛轉(zhuǎn)你微信了。”說話的是胖子，本名王磊，開著輛破面包車跑貨，是陳默從小玩到大的兄弟。“謝了胖子。”陳默回復(fù)時，手指在鍵盤上頓了頓。“默哥，我這邊幫你問了，中心醫(yī)院的李醫(yī)生說可以先欠著藥費，等你緩過來再補。”這是林溪，社區(qū)醫(yī)院的護士，說話總是帶著股溫柔勁兒。
“還有我，”群里彈出趙鵬的消息，他是個程序員，總戴著副黑框眼鏡，“我?guī)湍銓懙哪莻€小程序賣出去了，掙了兩千，剛到賬。”

陳默看著屏幕，眼眶有點發(fā)熱。他敲了行字：“謝了兄弟們，等我緩過來，請你們吃頓好的。”

關(guān)掉對話框，他點開一個文件夾，里面是各種機械圖紙。陳默的學(xué)歷不高，高中畢業(yè)后就出來打工，但他從小就喜歡拆東西，收音機、洗衣機、摩托車，拆了裝裝了拆，慢慢練出一手修東西的本事。只是這本事掙不來大錢，最多幫人修修家電，或者跟著胖子去拆點廢設(shè)備。

正對著圖紙發(fā)呆，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醫(yī)院的電話。護士說母親的哮喘加重了，讓他盡快過去一趟。陳默抓起外套就往外跑，下樓時差點被臺階絆倒。

跑到小區(qū)門口，正好撞見胖子的面包車。“去哪？我送你。”胖子探出頭。

“中心醫(yī)院。”陳默拉開車門坐上去。

面包車突突地往前開，胖子看著陳默緊繃的臉，沒多問，只是把收音機的音量調(diào)小了點。路過一個路口時，陳默瞥見路邊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新聞——“全球頂尖科學(xué)家陸明博士宣布，其主導(dǎo)的‘鏡像計劃’取得重大突破，相關(guān)成果將改變?nèi)祟愇拿鬟M程……”

屏幕上的男人穿著白大褂，面容清瘦，眼神銳利，卻帶著種拒人千里的冷漠。陳默掃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這種站在云端的人，和他這種掙扎在泥潭里的人，從來不是一個世界的。

他不知道，這匆匆一瞥，會成為他命運轉(zhuǎn)折的開始。

母親的情況穩(wěn)住了，但醫(yī)生說需要住院觀察，這又是一筆開銷。陳默在繳費處徘徊了半天，最后還是林溪偷偷幫他墊了錢。

走出醫(yī)院時，天已經(jīng)黑了，下起了小雨。陳默沒帶傘，任由雨水打在身上，沿著路邊慢慢走。路過一個公交站臺時，他看見一個人站在廣告牌下，背對著他，身形和新聞里的陸明有些像。

那人穿著件黑色風(fēng)衣，手里拎著個金屬箱子，一動不動地盯著雨幕，像是在思考什么。陳默本來沒在意，正要往前走，卻聽見“哐當”一聲，那人手里的箱子掉在了地上，鎖扣崩開，里面的東西滾了出來。

是些零散的零件，還有一塊閃著微光的芯片。陳默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走過去幫忙撿。

“別動！”那人猛地轉(zhuǎn)過身，聲音帶著股冷意。

陳默的手停在半空，看清了對方的臉——確實是陸明。只是此刻的他，眼神里沒有新聞里的銳利，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疲憊，甚至……慌亂？

“抱歉。”陳默縮回手，站起身想走。

陸明卻盯著他，突然問：“你會修東西？”

陳默愣了愣，點頭：“會一點。”

陸明彎腰撿起芯片，手指有些顫抖。他看了眼陳默，又看了看手里的芯片，猶豫了幾秒，說：“跟我來。”

陳默懵了，這人是陸明啊，全球頂尖的科學(xué)家，為什么會突然讓他跟自已走？但看著陸明手里的芯片，還有他眼底那絲不易察覺的懇求，陳默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陸明沒多說，拎起箱子往前走，陳默默默地跟在后面。雨越下越大，兩人在雨里走了十幾分鐘，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巷子盡頭有棟不起眼的小樓，陸明刷了下門禁，門開了。

進去后，陳默才發(fā)現(xiàn)里面別有洞天。與其說是住宅，不如說是個實驗室，各種儀器整齊地排列著，墻上的屏幕閃爍著復(fù)雜的代碼，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陸明把箱子放在桌上，從里面拿出那塊芯片，遞給陳默：“能修好嗎？”

陳默接過芯片，借著燈光仔細看了看。芯片很小，比指甲蓋還小，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線路，有幾根線路斷了。他皺了皺眉：“這線路太精密了，我得用顯微鏡和專用工具。”

陸明指了指角落的一**作臺：“那里有。”

陳默走過去，發(fā)現(xiàn)工作臺上果然放著顯微鏡和各種細小的工具，看起來比他平時用的專業(yè)多了。他坐下，調(diào)好顯微鏡，小心翼翼地拿起鑷子，開始接斷了的線路。

陸明就站在旁邊看著，沒說話。陳默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帶著種復(fù)雜的情緒，不像看一個陌生人，倒像是在看一面鏡子。

修了快一個小時，陳默終于把最后一根線路接好。他把芯片放在燈光下看了看，確認沒問題了，遞給陸明：“好了。”

陸明接過芯片，指尖觸碰到陳默的手時，陳默感覺他的手很涼，而且在輕微發(fā)抖。陸明把芯片放進一個容器里，轉(zhuǎn)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遞給陳默：“這是報酬。”

陳默打開信封，里面是一沓現(xiàn)金，看厚度至少有一萬。他愣住了：“太多了。”

“不多。”陸明的聲音很平淡，“以后如果有類似的活，我還會找你。”他頓了頓，補充道，“這個地址，別告訴任何人。”

陳默捏著信封，心里有點發(fā)沉。他看得出來，這芯片絕不是普通東西，陸明的樣子也很奇怪。但他需要錢，母親還在醫(yī)院等著繳費，他沒資格拒絕。

“好。”陳默把錢塞進兜里，站起身，“如果需要我，怎么聯(lián)系你？”

陸明遞給她一張名片，上面只有一個電話號碼，沒有名字。“打這個電話。”

陳默拿著名片走出小樓時，雨已經(jīng)停了。巷子里的路燈亮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摸了摸兜里的錢，又看了看手里的名片，總覺得剛才的經(jīng)歷像場夢。

接下來的一個月，陳默沒再接到陸明的電話。他用那筆錢繳了母親的住院費，剩下的還了部分外債，日子稍微松快了點。他依舊每天拆廢鐵、修家電，閑下來就和“廢鐵聯(lián)盟”的兄弟們聚聚。

這天，胖子拉著陳默去郊區(qū)一個倉庫，說有批舊機床要拆。兩人忙到下午，正準備歇口氣，陳默的手機響了，是那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來一趟。”電話里的聲音和陸明一模一樣，簡潔又冰冷。

陳默跟胖子交代了幾句，攔了輛出租車往那條小巷趕。到了小樓，陸明已經(jīng)在門口等他了，還是穿著那件黑色風(fēng)衣，只是臉色看起來比上次更差了。

“里面出了點問題。”陸明側(cè)身讓他進去。

實驗室里一片狼藉，幾個儀器倒在地上，屏幕碎了，線路**在外。陳默嚇了一跳：“這是怎么了？”

陸明沒回答，指著實驗室盡頭的一扇門：“你去看看。”

陳默走過去，推開門。里面是個更小的房間，光線很暗，正中央的椅子上坐著個人，背對著他，穿著和陸明一樣的白大褂。

“他怎么了？”陳默回頭問。

陸明沒說話，那人卻緩緩轉(zhuǎn)了過來。

陳默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椅子上的人，長著和陸明一模一樣的臉，一樣的清瘦，一樣的眼神，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如果不是兩人穿著同樣的衣服，站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這……這是？”陳默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不出話。

“他是‘鏡像’。”陸明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種疲憊的沙啞，“我的機器人。”

陳默猛地回頭看陸明，又看了看椅子上的“陸明”，大腦一片空白。機器人？和真人一模一樣的機器人？他之前只在科幻電影里見過。

椅子上的“陸明”動了動，眼神有些呆滯，像是沒睡醒。他張了張嘴，發(fā)出的聲音和陸明一模一樣，卻帶著種機械的僵硬：“故障……系統(tǒng)……紊亂……”

陸明走過來，指著機器人的頭部：“他的核心處理器出了問題，一直在重復(fù)錯誤指令，剛才失控了，才弄亂了實驗室。”

陳默這才注意到，機器人的太陽穴位置有個細小的接口，像是被什么東西撬開了。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需要拆開看看嗎？”

陸明點頭：“小心點，里面的線路比上次那個芯片還復(fù)雜。”

陳默找來工具，小心翼翼地拆開機器人頭部的外殼。里面果然是密密麻麻的線路和芯片，其中一塊最大的芯片上，有個燒焦的痕跡。

“是這塊芯片燒了。”陳默指著那塊芯片，“得換一塊新的。”

陸明從抽屜里拿出一塊一模一樣的芯片遞給陳默：“換這個。”

換芯片比修線路更麻煩，陳默花了兩個多小時才搞定。重新裝上外殼后，他按下機器人頸部的一個按鈕。

機器人的眼睛亮了起來，眼神恢復(fù)了清明，不再呆滯。他站起身，看了看陸明，又看了看陳默，微微點頭：“系統(tǒng)重啟完成，故障已排除。”

陳默松了口氣，站起身時才發(fā)現(xiàn)后背全是汗。他看著兩個一模一樣的陸明站在那里，心里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這次的報酬。”陸明又遞過來一個信封，比上次更厚。

陳默接過信封，沒看里面的錢，只是問：“你為什么要做一個和自已一模一樣的機器人？”

陸明的眼神閃了一下，沒回答，只是說：“不該問的別問。”

陳默沒再追問，他知道自已和陸明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他拿著信封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兩個陸明站在實驗室中央，身影重疊在一起，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模糊。陳默突然覺得，好像哪個是真人，哪個是機器人，連陸明自已都快分不清了。

從陸明那里回來后，陳默的心情一直很復(fù)雜。他把這次的報酬存進銀行，足夠支付母親接下來的治療費了，但他總覺得心里不踏實。那個和真人一模一樣的機器人，陸明躲閃的眼神，都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這天晚上，“廢鐵聯(lián)盟”的幾個人在胖子的出租屋里聚餐，林溪做了一大桌菜，趙鵬帶了瓶白酒，胖子買了些鹵味，算是給陳默慶祝“最近財運不錯”。

幾杯酒下肚，胖子忍不住問：“默哥，你最近到底在忙啥？總神神秘秘的，掙得還不少。”

陳默猶豫了一下，沒說陸明的事，只含糊道：“幫一個老板修點東西。”

“啥老板啊？出手這么大方。”胖子追著問。

“就是個搞研究的。”陳默不想多說，拿起酒杯和趙鵬碰了一下，“喝酒喝酒。”

林溪看出他不想說，給他夾了塊排骨：“不管啥工作，注意安全。”

趙鵬推了推眼鏡，突然說：“我前幾天在網(wǎng)上看到個帖子，說陸明博士好像有點不對勁。”

陳默心里一緊：“怎么不對勁？”

“就是有人拍到他同一天出現(xiàn)在兩個地方，一個在城西的研究所，一個在城東的咖啡館，而且時間只差了半小時。”趙鵬喝了口酒，“網(wǎng)友都在猜是不是有替身，或者……是什么高科技。”

陳默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沒說話。

胖子笑了：“扯吧，肯定是網(wǎng)友看錯了，或者P圖呢。陸明那種大科學(xué)家，哪有時間去咖啡館。”

“不好說。”趙鵬皺著眉，“我查了下，陸明博士從來沒接受過專訪，也很少公開露面，除了必要的學(xué)術(shù)會議，幾乎沒人見過他本人。而且他無兒無女，父母早逝，身邊連個親近的人都沒有，孤僻得很。”

林溪嘆了口氣：“這么厲害的人，活得也挺孤獨的。”

陳默聽著他們聊天，心里越來越亂。趙鵬說的沒錯，陸明確實孤僻，而且那個機器人……會不會就是網(wǎng)友說的“替身”？如果真是這樣，陸明為什么要這么做？

“默哥，你咋了？臉這么白。”胖子注意到陳默的不對勁。

“沒事，可能喝多了。”陳默放下酒杯，“我去趟廁所。”

他走到衛(wèi)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鏡子里的自已，眼圈發(fā)黑，一臉疲憊。他想起陸明和那個機器人，突然覺得一陣寒意。

回到飯桌，趙鵬還在說陸明的事：“我還發(fā)現(xiàn)個奇怪的地方，陸明博士的研究項目‘鏡像計劃’，官方資料里只說是關(guān)于人工智能的，但具體內(nèi)容一點都沒透露，保密級別特別高。”

“管他呢，反正跟我們沒關(guān)系。”胖子啃著雞爪，“咱還是想想明天去哪拆廢鐵吧。”

陳默沒接話，默默吃著飯。他知道，從他見過那個機器人開始，他就已經(jīng)和陸明，和這個“鏡像計劃”扯上關(guān)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