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春。

春天，晴日，清晨，樹葉如新，綠草鵝黃。

一切都是生機勃勃的樣子，人們己經很少下地了，機械化早就己經代替了繁重的田間勞作。

男人們有更多的時間出去打工掙錢，女人們或者在家照顧老人孩子，或者也去干些清潔、園林綠化的輕體力工作。

朝陽喚醒了了整個村落，這個村落距離城市很近，騎著電驢子也就十幾分鐘路程，人們開始為了新的一天忙碌了。

好像，晴朗的太陽被云彩遮住了不少。

突然間，春天里一聲驚雷。

這一聲雷驚到了人們心里。

“打雷了嗎？”

青嫂問，青嫂是個很賢惠的女人，男人常青要去打工，她早早的就起來給男人做飯，干體力活的，吃不飽飯怎么能行，孩子們都拉扯大了，上學的上學，成家的成家，能夠陪伴自己下半輩子的只有這個男人了。

村里的男人，可沒有城里男人浪漫，自然也沒有城里男人的花花腸子，青嫂喜歡這樣清淡如水的生活，沒有營養不代表沒有滋味。

青嫂要得日子和大多數普通農民的日子一樣，全家人平平安安。

“沒有吧，這個時候打雷，不能吧。”

長青己經開始收拾水壺、工具、電動車了。

轟隆隆——又是一聲更響的雷聲。

“是打雷了。”

青嫂說。

“這晴天白日的，怎么說打雷就打雷啊。”

“不是什么好兆頭啊。”

“不是說春雷響萬物長嗎？

怎么就不是好兆頭了。”

“你活這么大見過晴天白日響春雷的嗎？”

“那倒是沒有。”

“怕不是有什么事情要發生吧。”

“能有什么事，我走啦。”

常青收拾好東西，帶上安全頭盔，就準備去城里打工了。

“嗯，路上慢點。”

青嫂叮囑。

“救命啊，**啦。”

一聲凄厲的女人的哀嚎從斜對門傳來。

這大清早的一聲吼，驚動了左鄰右舍的所有人。

常青也停下了剛剛發動的車子，抄了一個鐵锨就跑著去了斜對門劉元霸家里，村里人的思想就是遠親不如近鄰，鄰居出了啥事，該伸把手就得伸手的。

除了常青，其他鄰居家但凡有男人的也紛紛跑了出來，手里也拿著家伙。

劉元霸家里大門敞開，人們魚貫而入，院子里躺著一個倒在血泊里的男人，正是劉元霸，而屋門口，地上躺著一個女人，是她的媳婦孫二姑，身上騎著一個人，滿臉是血，手里拿著一把菜刀，那菜刀就抵在女人的勃頸處，孫二姑臉色慘白，大氣都不敢出。

騎在身上的男人看到院子里沖進來這么多拿著家伙的鄰居，竟然笑了，那帶著血的笑臉分明更加凄慘。

“鄰居們，我的好鄰居們啊，你們來做個見證，**償命，欠債還錢，今天我殺一條，我抵一條。”

聽聲音，大伙才看清楚，騎在女人身上手拿菜刀的男人，竟讓是村里面出了名的老實人黃西成。

這個平時說話都不敢大聲的男人，竟然拿著菜刀在**。

“西成，別犯傻，一命抵一命算了，別趕盡殺絕。”

常青勸道。

“我怕什么，我怕什么，我絕戶一個，要命一條，誰要誰要，就拿去吧。

我放了她，她不一樣要找我報仇嗎。”

黃西成大吼，向來說話軟軟綿綿的，原來他可以有這么大的音量呢。

“我不報仇，我一個女人，我能把你怎么樣，西成，看在咱們鄰居的份上，放了我吧，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當家的錯，現在你也把他殺了，你也出了氣了，你放了我吧。”

孫二姑在地上哭著求饒。

黃西成握著菜刀的手壓了一壓，終究是下不去手，平時自己殺個雞都顫抖，何況壓在身下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盡管有血海深仇，他依然下不去手。

“啊--”一聲哀嚎，好像一只失去了幼崽的狼發出的怒吼，黃西成把菜刀遠遠的丟了。

遠處120的嗚咽聲，110的警笛聲都呼嘯的趕來了，早在人們一進院子就有人報了警。

擔架抬著劉元霸上了120，血還在不停的流淌下來，人看著兇多吉少了。

冰涼的**銬住了黃西成的雙手，黃西成還在笑呢，那笑容看著就像是一種解脫，是啊，這么多年了，家里來人，走人，分分合合，老老小小的，終究只剩下這么一個人了。

全村里最老實的人啊，老實到沒有血性，沒有尊嚴，沒有地位，老實到即便是個小孩子都想拿捏拿捏他。

所有人都可以開他的玩笑，甚至于老天爺也是一樣，總跟老實人開玩笑。

做人難，做一個老實人更難，老實說好聽了是老實，說不好聽了就是懦弱，是窩囊，是傻子，人前背后的人們叫他傻實誠。

可是，就是這么一個在村里出了名的老實人，今天竟然手拿屠刀，解決掉了對門的小霸王，兔子急了會咬人，狗急了會跳墻，把人往絕路上逼，動物都會發狂的，何況是個活生生的熱血漢子。

周邊圍過來的看熱鬧的人議論紛紛，但是說的并非傻實誠不應該手染鮮血，草菅人命，而是義憤填膺的覺得殺得好，殺的該。

這傻實誠終于揚眉吐氣了一回，就是可惜啊，還得賠上自己的一條命。

“蔫吧虱子**人，**償命天經地義啊，可是傻實誠家里還是多賠了一條命，不公平啊。”

“可不是啊，就應該連著孫二姑一并了了，兩家子都清凈了。”

“可惜啊，多么老實的一個人，被逼上絕路。”

“做人啊，還是要過良心，昧著良心干事，沒有好下場的，這劉元霸就是活該，自找的。”

“哎，兩家人，都絕戶了。

以后啊，可不能欺負老實人。”

120又嗚咽著開走了，帶走了孫二姑的哭天搶地，也帶走了人們的怨懟和議論紛紛；110也拉著警笛開走了，帶走了沉默的黃西成，也帶走了人們的惋惜。

受害者不被同情，**者倒成了理所當然，這也許聽起來是個笑話，可是有些人情在人們的心里，在人們沸騰的熱血里，終究凌駕于法律之上了吧。

公道自在人心，人在做，天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