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不抽?
"墨塵靠在水泥護欄上,手里夾著一根廉價的紅梅,煙頭的紅光在暮色里一明一滅。
天臺風很大,把他的校服吹得獵獵作響,也把他吐出的煙瞬間吹散。
"說了不抽,"我坐在水箱旁邊,手里轉著籃球,"我爸就是抽煙抽死的,肺癌,我聞見煙味就惡心。
"墨塵愣了一下,把煙拿遠了一些:"……抱歉。
""沒事,你抽你的,我望風。
"我站起來,走到天臺門邊,透過玻璃往下看,"老周好像走了,樓下沒人。
"這是放學后半小時,教學樓里還有值日的學生,但天臺是**,門鎖著,墨塵不知道從哪里搞來了鑰匙。
"你哪兒來的鑰匙?
"我問。
"撿的,"墨塵深深吸了一口,露出滿足的表情,"后勤處主任掉的,我配了一把,原鑰匙還回去了。
""……你挺有當特工的潛質。
"他笑了笑,沒說話,抽煙的樣子很老練,但也很孤獨。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扭曲,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斷。
"你每天都來?
"我問。
"嗯,"他說,"一天兩根,早上上學前一根,晚上放學后一根。
多了沒有,買不起。
""**媽不管你?
""他們不知道,"他吐出煙圈,"我爸上夜班,我媽在超市收銀,我出門的時候他們還沒醒,我回家的時候他們己經睡了。
"我看著他,十六歲的少年,手指被煙熏得發黃,眼神卻干凈得可怕。
"你這樣不行,"我說,"遲早被發現。
""發現就發現了,"他說,"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孩子。
""誰說的?
""所有人,"他看著遠處的操場,"老師,同學,還有……算了。
"我走過去,從他手里搶過煙,在水泥地上摁滅。
他驚訝地看著我,沒生氣,只是有點茫然。
"今天別抽了,"我說,"我請你喝汽水,換你一根煙,怎么樣?
""……為什么?
""因為我想跟你做朋友,"我說,"真正的朋友,不是看你抽煙看熱鬧的。
你嗓子都啞了,再抽下去,以后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我,眼神閃爍,像是有水霧,又像是夕陽的反光。
"江予,"他說,"你是不是對所有人都這么好?
""不是,"我老實承認,"我只對看得順眼的人好。
你順眼,張浩不順眼,就這么簡單。
"他低下頭,看著那根被踩扁的煙,突然說:"我初中被欺負了三年。
他們把我的書包扔進廁所,在我的飯里倒沙子,冬天往我脖子里塞雪。
我不敢告訴老師,告訴老師他們會打得更狠。
我也不敢告訴爸媽,他們己經很累了,我不想讓他們擔心。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后來我學會了抽煙,"他說,"抽煙的時候,肺是疼的,但心里不疼了。
那些欺負我的人,看我抽煙,覺得我是狠角色,就不怎么動我了。
但其實我很怕,江予,我很怕疼。
"我聽著,手里的籃球越握越緊。
"以后不會了,"我說,"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你憑什么保證?
""憑這個,"我舉起拳頭,"我練過三年散打,雖然成績不好,但打架沒輸過。
張浩那種貨色,再來三個我也能撂倒。
"墨塵看著我,突然笑了,笑得彎下腰去,笑得咳嗽起來。
他一邊咳一邊笑,眼淚都笑出來了。
"……你真是,"他喘著氣說,"真是個***。
""彼此彼此。
"我說,"走吧,喝汽水去,我請客。
"我們把天臺的門鎖好,下樓的時候,在走廊里遇見了陳柯。
她站在公告欄前,看著什么,穿著整潔的校服,頭發扎成高馬尾,露出白皙的脖頸。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后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江予,"她的聲音冷冰冰的,"你身上什么味道?
"我聞了聞袖子,有淡淡的煙味,是剛才在天臺沾上的。
"沒什么,"我說,"你怎么還沒回家?
""值日,"她走過來,目光掃過墨塵,墨塵立刻低下頭,往我身后縮了縮,"這是誰?
""我同桌,墨塵,"我說,"墨塵,這是陳柯,我……鄰居。
"陳柯的眼神銳利起來,她盯著我,一字一頓地說:"鄰居?
""……青梅竹馬。
"我小聲補充。
"閉嘴,"陳柯冷冷地說,"誰跟你是青梅竹馬。
下次再讓我聞見你身上有煙味,我就告訴江阿姨。
""別啊,"我舉手投降,"我真不抽,是……"我看向墨塵,墨塵的頭低得更深了,肩膀微微發抖。
我知道他在害怕,陳柯的氣場太強,那種冰山般的壓迫感,連我都扛不住。
"是誰?
"陳柯逼問。
"是我,"墨塵突然抬起頭,聲音很小,但很清晰,"我抽煙,江予只是陪我上天臺。
你要告就告我,別告他。
"陳柯愣住了,顯然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怯懦的男生會主動承認。
她打量著墨塵,目光在他發黃的指尖停留了一秒,然后移開。
"高一(3)班,黎墨塵,"她說,"我記住了。
年級倒數第三,化學單科年級前十,偏科嚴重,行為不端。
"墨塵的臉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學生會紀檢部的,"陳柯說,"明天開始,別讓我在天臺抓到你。
還有,江予,離他遠點,近墨者黑。
""喂,"我不高興了,"陳柯,過分了啊。
""我過分?
"陳柯冷笑一聲,"你跟他混在一起,期末考不到年級前西百,我看你怎么跟**交代。
到時候別來找我哭。
"她說完,轉身就走,馬尾辮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墨塵看著她的背影,聲音發顫:"她……她是誰?
""陳柯,"我說,"別理她,她就是嘴硬心軟。
還有,她說的年級前西百,我確實得考進去,不然我媽會斷我生活費。
""她很關心你,"墨塵說,"她看你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
""什么眼神?
""……擔心的眼神。
"我愣了一下,回想陳柯剛才的表情,好像是有點著急,但嘴上又不饒人。
"她就是那樣,"我說,"冰山一座,但心里……算了,不說她了。
走吧,汽水還喝嗎?
""喝,"墨塵說,"我請你吧,剛才那根煙,謝謝你踩滅了。
""不用,說好了我請。
""那……一人一瓶。
"小賣部在教學樓的背面,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墨塵走在我左邊,保持著半米的距離,既不靠近,也不遠離。
"江予,"他突然說,"那個陳柯,喜歡你吧?
""噗——"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你胡說什么?
我們是鄰居,從小一起長大,她要是喜歡我,母豬都能上樹。
""她剛才在警告你,"墨塵說,"不是警告我,是警告你。
她說離他遠點,是在擔心你被我帶壞。
""你想多了,"我說,"她就是嫌我成績差,丟她面子。
我們兩家住對門,她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我是反面教材。
"墨塵沒再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前方。
小賣部人不多,我們買了兩瓶橘子汽水,坐在臺階上喝。
汽水是冰的,瓶壁上結著水珠,滴在手上很涼。
"墨塵,"我說,"你想過以后嗎?
""以后?
""就是……高中三年,然后大學,"我晃著瓶子,"我想考個二本,學體育,當個體育老師什么的。
你呢?
"墨塵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說:"我不知道。
我可能……考不上大學。
""別灰心,"我說,"你化學那么好,補補其他科,***。
""我沒錢補課,"他說,"而且,我除了化學,其他的真的學不會。
我看見英語單詞就頭疼,數學公式像天書。
""我教你,"我說,"我數學雖然不好,但基礎題還是會做的。
英語……我可以把筆記借你抄。
"墨塵轉過頭,看著我,眼神里有光在跳動:"為什么?
""因為你是朋友啊,"我說,"朋友就是要互相幫忙。
你教我化學,我教你數學,怎么樣?
""……好。
"他說,聲音有點啞,"江予,謝謝你。
""謝什么,"我撞了撞他的肩膀,"以后別在天臺抽煙了,要抽也找個沒風的地方,剛才那根煙,一半都喂了風,多浪費。
"他笑了,這次笑得很好看,眼睛彎成月牙的形狀。
"那去廁所?
"他問。
"滾,"我笑罵,"廁所味兒更大。
算了,你要真忍不住,就去天臺,我還給你望風,但一天只能一根,多了不行。
""……成交。
"我們碰了碰瓶子,橘子汽水的氣泡在舌尖炸開,甜得恰到好處。
天色暗下來,路燈亮了。
我們喝完汽水,把瓶子扔進垃圾桶,往校門口走。
墨塵的家在東邊,我家在西邊,在校門口就要分開。
"明天見,"我說,"別忘了帶化學筆記,我補作業。
""明天見,"他說,"江予,今天……我很開心。
""開心什么?
""開心……"他斟酌著用詞,"開心有人等我一起放學。
"他說完,轉身快步走進暮色里,背影瘦削但挺首。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心里有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撿到了一只受傷的貓,想護著,又怕它抓人。
"江予!
"身后傳來陳柯的聲音,我回頭,看見她推著自行車站在路燈下,臉色還是冷冰冰的。
"干嘛?
"我問。
"阿姨讓我帶你回家,"她說,"她說你一個人會迷路。
""我十六了,迷什么路?
""上車,"她拍后座,"別廢話,我**了,回家吃飯。
"我走過去,坐上她的自行車后座。
她的車很舊,但擦得很干凈,后座墊了軟墊。
"陳柯,"我說,"你今天干嘛對墨塵那么兇?
""他身上有煙味,"她蹬起車子,"我不想你變成那樣。
""哪樣?
""……陰郁的,自卑的,自我放棄的,"她的聲音混在夜風里,"江予,你雖然成績差,但你很陽光,像太陽一樣。
我不想太陽被烏云遮住。
"我愣住了,看著她的后腦勺,馬尾辮在風中輕輕擺動。
"你……是在夸我嗎?
""沒有,"她冷冷地說,"我是在警告你,期末考不進前西百,以后別想坐我的車。
"我笑了,伸手抓住她的衣角:"知道啦,**大人。
""誰是你**?
我是紀檢部的。
""好好好,紀檢部大人。
"夜風溫柔,路燈昏黃,她的背影散發著淡淡的肥皂香。
我突然覺得,這高中三年,或許會比我想象的,要溫暖得多。
小說簡介
網文大咖“黎墨塵”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青春紀之緣盡半生》,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都市小說,墨塵張浩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喂,江予,你身高一米八往后面站!"班主任老周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刺進耳膜,我拖著書包往后挪,教室里彌漫著新書油墨和灰塵混合的味道。高一(3)班,五十六個人,密密麻麻的課桌像棋盤一樣碼開,而我注定是那顆被擠到邊緣的棋子。"最后一排,靠窗,那個空位。"老周用筆尖指了指教室右后方。我走過去,看見我的同桌己經坐在那里了。男生,瘦,低著頭,正在用指甲摳課桌角落的貼紙。陽光從他背后的窗戶斜切進來,把他整個人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