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大周承平十七年的冬夜。
破敗的冷宮里,般若思的繡鞋碾著我的手指,燒紅的烙鐵在眼前晃動,灼熱的氣息燙得睫毛蜷曲。
"賤婢也配用皇家的姓氏?
"她甜膩的嗓音裹著毒,烙鐵按下來的瞬間,皮肉燒焦的滋響反倒顯得遙遠——先前他們往我傷口上撒的鹽粒,早己腌透了這具殘破的軀體。
曾經最受寵的般若公主,如今比最低等的宮女還不如。
"求公主……給個痛快……"我嗆出半顆斷牙,血沫濺在她金線密繡的鳳頭履上,像雪地里突然綻開的紅梅。
般若思嬌笑著擲了烙鐵,銀箸在她指間轉出冷光。
"急什么?
"箸尖突然戳進指甲縫,"你頂著皇家血脈享了十六年富貴,這些……連利息都算不上。
"屋外風雪嗚咽,我渙散的視線穿過漏風的窗欞,看見枯梅枝上積了厚厚的雪。
恍惚間又回到十三歲生辰宴,鎮國王爺瀟毓立在梅樹下,玄色大氅綴滿碎玉般的雪粒,可他的眼神比雪還冷。
——那是他唯一一次正眼看我。
"啊!
"銀箸驟然捅穿指縫,我蜷縮成胎兒的姿態。
轟!
冷宮大門突然爆裂。
風雪裹著血腥氣咆哮而入,一道黑影提著滴血的長劍踏進殿內。
月光照出他猙獰的面容——竟是本該在千里之外的鎮國王爺!
侍衛們的殘肢在他身后堆成小山,劍鋒拖過青磚的刺啦聲里,般若思的尖叫剛冒頭就斷了。
寒光閃過,她梳著驚鵠髻的頭顱飛起來,正正砸進炭盆,發間的金步搖在烈火里噼啪炸響。
"阿嫵……"玄鐵鎧甲哐當砸地,那雙握劍從不顫抖的手,此刻卻連我一片衣角都抓不住。
我飄在半空,看著瀟毓用大氅裹住我露出森森白骨的軀體,他滾燙的淚落在我塌陷的臉頰上,竟比烙鐵還要灼人。
真奇怪。
魂魄也會心痛嗎?
我伸手想擦他的淚,卻見殷紅的血從他眼角**涌出,像兩行血淚。
“阿嫵...”他跪在我面前,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觸碰我潰爛的臉,滾燙的淚水落在我干裂的唇上。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皇叔——雙目赤紅,面容扭曲,像是被剜去了心臟。
他將我抱起,一路殺出皇宮。
奇怪的是,明明我己經斷氣,卻感覺魂魄飄在空中,跟著他回到了鎮國王府。
府中一片喜慶的紅,廳堂中央竟擺著一口紅棺。
皇叔溫柔地為我換上嫁衣,梳發描眉,然后把我放入棺中。
他自己也換上一身大紅喜服,躺在我身旁。
"皇叔...來娶你了..."這是我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隨后我的魂魄看見他拿起那把血劍,毫不猶豫地刺入自己的胸膛..."不——!
"我尖叫著驚醒,冷汗浸透的寢衣緊貼在脊背上。
"公主?
可是夢魘了?
"青竹慌忙挑亮燈燭,暖黃的光暈里,熟悉的鮫綃帳頂綴滿明珠。
我顫抖著撫上臉頰——沒有翻卷的焦痕,沒有斷裂的指甲,只有眼角那顆朱砂淚痣,在銅鏡里紅得刺目。
"今日……是何年何月何日?
"我死死攥住鏡緣。
"回公主,明日是您及笄宴,陛下要在大明宮設宴呢。
"青竹笑著展開繡滿石榴花的禮袍,"您瞧,尚服局剛送來的新衣。
"我如墜冰窟,大周承平十六年。
重生!
我竟重生到了十五歲那年!
"青竹,"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毓皇叔可在還在北疆?
""鎮國王爺三日前就奉召回京了。
"她疑惑地眨眼,"公主怎么突然……"我心頭巨震。
前世此時,皇叔明明還在邊疆!
變數……我的重生竟成了命運的變數!
我必須改變命運,其次...前世為我而死的皇叔,這一世我定要弄清他為何愛我至深。
“青竹,快!
給我梳妝!”
我催促著。
“公主今兒這般著急,是要去哪兒呀?”
青竹抿唇一笑,手中的玉梳己靈巧地挽起我的青絲,指尖在發間穿梭如蝶。
“鎮國王府!”
我對著銅鏡眨了眨眼,“再快些!”
“喲——”青竹故意拖長了音調,“原來又是去找瀟澍世子呀?”
她指尖輕點我的額角,“奴婢瞧您這眉眼彎的,都快藏不住笑意嘍。”
傻青竹誰告訴你,本公主要去找瀟澍那家伙,明明只比我大一歲,卻總愛擺出副老成模樣。
自打會走路起,他便像影子似的黏著我,活脫脫是塊甩不脫的牛皮糖。
瀟澍是鎮國王爺瀟毓的侄子。
十五年前那場北疆血戰,折斷了鎮國府的長槍——瀟然將軍身中十七箭,仍拄劍而立,至死不曾倒下。
消息隨著染血的軍報傳回大周城時,正值深秋。
瀟毓在祠堂的青石磚上跪了一夜,膝下的**被生生磨出了棉絮。
翌日破曉,侍從們發現這位以鐵血著稱的王爺,懷中竟抱著個襁褓中的男嬰。
瀟澍的母親,那位總愛在鬢邊簪白山茶花的將軍夫人,永遠留在了雪嶺的朔風里。
有人說她奪過親衛的長槍沖進了敵陣,也有人說她在帳中對著銅鏡梳好最后一支白花,才橫劍自刎。
但王城的人們更愿意相信,她是握著夫君的斷槍,在漫天飛雪中追隨著將軍而去。
老王妃接過孫兒時,指尖都在發顫。
她將虎頭帽輕輕戴在嬰兒頭頂——那本是給瀟毓幼時準備的。
而真正的殺伐,從那刻開始。
年僅十一歲的瀟毓祠堂里跪拜兄長,從此再未踏入過王府后宅的花廳。
五年間,他帶著瀟然的玄鐵槍踏平了北疆十二部。
戰火平息后的第十個年頭,邊關的烽燧早己長滿野蒿。
瀟毓卻始終駐守在那座灰鐵般的城池里,任憑大周的春櫻開了又謝。
唯有每年臘月,當北風卷著細雪叩響城門時,他才會踏著官道上凍硬的冰碴歸來。
玄鐵甲上凝著霜花,馬鞍旁總掛著個鼓囊囊的麂皮袋——里頭裝著給瀟澍的邊關玩意:有時是能吹出雁鳴的骨笛,有時是嵌著狼牙的**。
老王妃總在垂花門下擺好暖爐,看著孫兒飛奔去扯叔叔的斗篷。
瀟澍永遠記得要先用熱帕子給瀟毓敷手——邊疆的寒毒己讓王爺的指節凸起青紫的結節。
鎮國王府玄鐵劍刃破開細雪,在空中劃出一道銀亮弧線。
瀟澍虎口發麻,卻倔強地咬住下唇不肯松手。
"手腕下沉三分。
"瀟毓的刀鞘輕輕抵住少年發顫的肘關節,"北疆的風比這冷十倍,現在就叫苦?
""誰叫苦了!
"瀟澍就勢旋身,劍尖挑起積雪簌簌飛濺,"叔父這次待到上元節?
""嗯。
"瀟毓格開突襲的劍招,玄甲肩頭落滿碎雪,"等冰河解凍就......""我也要去!
"少年突然撤了劍勢,凍紅的指節攥住瀟毓的佩刀絳帶,"祖母有王嬤嬤照看,我......""胡鬧!
"刀鞘"鐺"地敲在青石磚上,驚起飛檐下幾只寒鴉。
瀟毓正要發作,忽聽得一串銀鈴般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阿澍——"朱紅斗篷像團火似的卷過九曲回廊,小公主鹿皮靴在雪地里踩出凌亂的梅花印。
后頭跟著氣喘吁吁的青竹:"公主!
新簪的珊瑚釵要......哎呀!
"一枝紅梅正巧落在瀟澍發間。
少年耳尖倏地紅了,方才的氣勢早散了個干凈。
"阿澍!
"我提著裙裾奔到廊下,呵出的白霧在眼前氤氳成云。
額間細汗將碎發黏在鬢角,想必此刻雙頰定然紅得像初春的海棠。
"阿嫵!
"少年隨手將鐵劍往雪地里一插,劍穗上的冰珠子叮咚作響。
他三步并作兩步躍上臺階,凍得通紅的手指正要扯我的斗篷系帶——"放肆!
"瀟毓的沉喝驚落了梅枝上的積雪。
瀟澍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還勾著我的一縷青絲。
我連忙后退半步,屈膝行禮:"皇叔。
""公主冒著風雪前來..."瀟毓玄甲未卸,說話時呵出的白氣與刀鞘上的冰霜融在一處,"可是宮里有什么急事?
"
精彩片段
小說《皇叔輕點疼哦哦哦》是知名作者“香菜xk”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瀟毓瀟澍展開。全文精彩片段:我死在大周承平十七年的冬夜。破敗的冷宮里,般若思的繡鞋碾著我的手指,燒紅的烙鐵在眼前晃動,灼熱的氣息燙得睫毛蜷曲。"賤婢也配用皇家的姓氏?"她甜膩的嗓音裹著毒,烙鐵按下來的瞬間,皮肉燒焦的滋響反倒顯得遙遠——先前他們往我傷口上撒的鹽粒,早己腌透了這具殘破的軀體。曾經最受寵的般若公主,如今比最低等的宮女還不如。"求公主……給個痛快……"我嗆出半顆斷牙,血沫濺在她金線密繡的鳳頭履上,像雪地里突然綻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