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張稷不敢耽擱，外面的喊殺聲似乎又近了些。

張稷迅速收拾好東西，將剩下東西都揣進(jìn)懷里，重新出發(fā)，張稷伸出手，“還能走嗎？”

孩子咬咬牙，用沒受傷的右手撐著斷墻，掙扎著想要站起。

但他失血過多，又經(jīng)歷了巨大的驚嚇和疼痛，雙腿一軟，差點摔倒。

張稷立刻矮身，不由分說將他背到背上。

“抱緊！”

張稷低喝一聲，背起他，再次沖入那片灼熱嗆人的死亡煙幕。

他的小腦袋無力地靠在張稷的肩頸處，溫?zé)岬暮粑鬟^張稷的皮膚。

張稷能感覺到他身體的虛弱，也能感覺到他環(huán)抱著自己脖子的手臂傳來的微弱卻堅定的力量。

背著一個受傷的孩子，在烈焰與亂兵的夾縫中穿行，每一步都重逾千斤。

洛陽城，這座曾經(jīng)繁華蓋世的帝京，如今徹底化作了巨大的焚尸爐。

焦臭的氣味濃得化不開，吸進(jìn)肺里，沉甸甸的，帶著死亡和絕望的份量。

孩子伏在張稷背上，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微弱。

隔著單薄的衣物，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傳來的滾燙——傷口終究還是引發(fā)了炎癥，開始發(fā)熱了。

張稷心中焦急，腳步卻不敢有絲毫停滯。

必須盡快找到出路！

城門！

只有沖出這座燃燒的牢籠，才有生機(jī)！

不能走大路！

張稷咬緊牙關(guān)，選擇了一條道路中最偏僻、最靠近城墻的狹窄巷道。

這里火勢稍弱，但倒塌的房屋和燃燒的雜物堵塞了大部分通路，只能像老鼠一樣在斷壁殘垣的縫隙里艱難攀爬挪移。

“什么人？！”

一聲厲喝如同驚雷在身側(cè)炸響。

張稷的心猛地一沉，幾乎跳出嗓子眼。

只見兩個西涼兵卒正從一處尚在燃燒的屋角轉(zhuǎn)出，滿臉煙灰，眼神兇戾，手中長矛滴著血，顯然正在搜刮或追殺漏網(wǎng)之魚。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背著人的張稷，臉上立刻露出豺狼發(fā)現(xiàn)獵物般的獰笑。

“嘿！

還有個帶崽子的！

宰了！”

其中一個高個子怪叫一聲，挺矛就刺！

完了！

避無可避！

就在那閃著寒光的矛尖即將觸及張稷胸口的瞬間，一股強(qiáng)烈的求生欲混合著絕望的瘋狂猛地爆發(fā)！

張稷幾乎是本能地、用盡全身力氣向側(cè)面撲倒！

嗤！

冰冷的矛尖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擦著張稷的左肩狠狠扎入張稷身后的土墻！

碎石飛濺！

肩頭一陣劇痛，**辣的感覺傳來，皮肉被劃開了。

另一個矮胖些的兵卒也怪叫著揮刀砍來。

“恩公！”

背上的孩子發(fā)出驚恐的尖叫。

電光火石間，張稷瞥見旁邊一堆燃燒過半、堆積如山的雜物——似乎是倒塌的店鋪貨架，上面還掛著些燒焦的布匹。

來不及思考！

張稷猛地將背上的荀惲往那堆雜物后面用力一推！

“躲好！

別出來！”

同時，張稷順勢抓起地上半截燃燒的木棍，不顧灼熱，狠狠掃向那個持刀撲來的矮胖兵卒！

木棍帶著火焰砸在他的小腿上，他痛嚎一聲，動作一滯。

那個高個子兵卒正奮力想拔出卡在墻里的長矛。

就是現(xiàn)在！

張稷腦中只有一個念頭——跑！

張稷猛地轉(zhuǎn)身，一把撈起摔在雜物堆后的孩子，甚至來不及看他是否受傷，背起來就朝著巷道深處亡命狂奔！

身后傳來那兩個兵卒暴怒的咆哮和追趕的腳步聲。

“站??！

狗崽子！”

“宰了他們！”

心臟狂跳，肺葉像要炸開，雙腿如同灌了鉛。

背上的孩子緊緊摟著張稷，張稷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和壓抑的抽泣。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死亡的陰影如影隨形。

就在張稷幾乎力竭絕望之際，前方出現(xiàn)了一處巨大的坍塌！

似乎是幾棟相連的房屋徹底垮了，形成了一堵由焦黑梁柱、碎瓦和泥土堆成的、近兩人高的廢墟之墻，完全堵死了巷道！

絕路？！

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身后的叫罵聲和腳步聲己近在咫尺！

“爬上去！”

張稷嘶聲對男孩吼道，將他放下，托著他的臀部奮力向上推，“快！

往上爬！”

男孩被這突如其來的命令和身后逼近的死亡威脅激發(fā)出最后的力氣，他用沒受傷的右手和膝蓋，不顧一切地向上攀爬，小小的身體在焦黑的木石上留下斑斑血跡。

張稷也手腳并用，狼狽不堪地向上攀登，尖銳的木刺和滾燙的瓦礫割破了手掌和膝蓋。

“在那里！”

追兵的聲音幾乎就在腳下！

張稷最后用力一撐，終于翻過了廢墟頂部，立刻回身抓住男孩的手臂，將他猛地拽了上來！

幾乎同時，一支羽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哆”地一聲釘在張稷剛才落腳的地方，箭尾兀自震顫！

來不及后怕！

廢墟的另一邊，是靠近城墻根的一片相對開闊的荒地，遠(yuǎn)處，就是洛陽那高聳、但此刻也布滿火痕煙跡的城墻！

“走！”

張稷拉起男孩，再次狂奔。

這一次，運氣似乎終于眷顧了他們。

在靠近城墻根一處堆滿廢棄輜重車、相對隱蔽的角落，他們發(fā)現(xiàn)了一處坍塌形成的、僅容一人爬過的狗洞！

洞外，隱約可見城外荒蕪的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