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響起時，程野正用筆帽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季臨的手臂。

季臨皺眉躲開，收拾書本的動作卻比平時慢了幾分。

"喂，鋼琴家，"程野湊近，故意把呼吸噴在季臨耳畔，"想反悔？

"季臨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離我遠點。

"語氣卻不如往日冷硬。

音樂教室在實驗樓頂層，平時少有人來。

推開門的瞬間，灰塵飛舞。

季臨徑首走向角落那架老舊的立式鋼琴，手指輕輕撫過泛黃的琴鍵。

"音準可能不太好。

"他說。

程野大咧咧地坐在鋼琴旁的課桌上，晃著兩條長腿："沒事兒，我又聽不出來。

"季臨瞥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落在琴鍵上的瞬間，整個人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

程野屏住呼吸，看著季臨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間舞蹈，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音符如溪流般傾瀉而出。

不知何時，程野己經站到了季臨身后。

他能聞到季臨發間淡淡的洗發水香氣，能看到他后頸處一顆小小的黑痣，隨著彈奏的動作時隱時現。

曲調漸漸變得激昂，季臨的背脊繃緊，校服布料下肩胛骨的形狀清晰可見。

最后一個音符落下，季臨的手指懸在空中微微顫抖。

程野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他的指尖。

兩人同時觸電般一顫。

季臨沒有立即抽回手，程野也沒有放開。

鋼琴的余韻在空氣中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張力。

"這是什么曲子？

"程野聲音沙啞。

"李斯特的《鐘》。

"季臨終于收回手，指尖在褲縫上蹭了蹭，"還不熟練。

"程野突然按住琴鍵，發出一聲刺耳的不和諧音："教我彈點什么吧，最簡單的就行。

"季臨皺眉："你認真的？

""當然。

"程野擠到琴凳上，故意貼得很近。

琴凳本就不大，兩人的大腿緊緊相貼，熱度透過校服褲子傳遞。

季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把手放這里。

"他示范了一個簡單的C大調**。

程野學著他的樣子按下琴鍵，卻故意按錯幾個音。

季臨嘆了口氣，伸手糾正他的手指位置。

他的掌心干燥溫暖，覆在程野手背上的觸感讓后者心跳漏了一拍。

"專心點。

"季臨說，呼吸拂過程野的耳廓。

程野突然轉過頭，他們的臉近在咫尺。

季臨的眼睛在夕陽下呈現出琥珀色的光澤，睫毛投下的陰影微微顫動。

程野能數清他鼻梁上幾顆幾乎看不見的小雀斑，能感受到他驟然加快的呼吸。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兩人如夢初醒般分開，季臨迅速整理好被壓皺的校服袖口。

"下、下次再教吧。

"季臨站起身，耳根通紅，"天快黑了。

"回去的路上，兩人默契地保持著半米距離。

程野幾次想開口，卻不知該說什么。

路過便利店時，他猛地停下腳步："等我一下。

"他沖進去買了兩支雪糕，出來時發現季臨站在路燈下，暖黃的光線柔和了他鋒利的輪廓。

"給。

"程野遞過一支，"芒果味的。

"季臨猶豫了一下才接過："...謝謝。

"他們站在路邊安靜地吃著雪糕，偶爾對視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

程野的雪糕融化得快，一滴奶油順著手指滑下，他下意識舔了舔。

季臨突然別過臉去："臟死了。

"語氣里卻沒有往日的嫌棄。

程野咧嘴一笑，故意把手指上的奶油抹在季臨袖口。

出乎意料的是，季臨沒有發火，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周末有空嗎？

"分別前，程野突然問，"市圖書館有個音樂展。

"季臨的腳步頓了頓："...我周六要補習。

""周日呢？

""...周日下午可以。

"程野的笑容瞬間點亮了整個夜空："那就這么說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