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門的輪廓在雨幕中忽明忽暗，玄安數著宮墻垛口間的火把數量。

十二、十三、十西——本該戍守的二十七盞防風燈，此刻像被野獸啃噬的骨殖般殘缺不全。

船頭毀容的船夫突然吹響骨笛，凄厲聲響驚起兩岸寒鴉。

黑色羽翼掠過水面，竟帶起細小的金色漣漪。

"臣等救駕來遲！

"“還望太子殿下恕罪”銀甲禁軍如潮水般漫過堤壩，為首將領的面甲刻著狴犴紋。

玄安卻按住陳衍欲收的刀鋒，他記得禁軍左衛該是麒麟紋。

袖中弩箭殘片刺破掌心，鳳藻宮徽記在血水里愈發清晰。

玄安的腦中的思緒此刻己經完全爆炸，危機感撲面而來。

“不對…不對…不對有詐”"還請殿下移步到金鱗車駕。

"面甲將領遞上鎏金令牌平靜的說道。

玄安壓住心中的波瀾，看向面甲將領身上攜掛的令牌，令牌邊緣有著細微的裂痕——這是三年前因鑄造失誤被熔毀的那批虎頭令。

母后棺槨入殮那日，他在另一個未完全使用完畢的焚化爐面前見過的物件。

玄安己經來不及多想，西周己經被封死了。

此刻陳衍也發現了不對勁，手中的刀被拔出，一閃而逝，犀利的刀光劈開雨簾。

玄安被氣浪掀翻在泥濘中，抬頭時正看見面甲下的半張臉——左眼覆蓋著鮫珠，那是東海使節去年進獻的貢品，本該鎖在司寶庫第九層檀木匣中。

"三哥真是好手段。

"玄安咳出血沫，腰間蟠龍佩不知何時裂成兩半。

劇烈的疼痛從脊背炸開，玄安看見十二支透骨釘穿透陳衍的鎧甲。

侍衛長用盡最后的氣力將他拋向河中，冰涼的河水灌入口鼻前，模糊中玄安聽見有人用梵語念誦《往生咒》——是明德大師的聲音。

水幕深處浮起猩紅蓮花，玄安在混沌中看見母后的臉。

她指尖白玉簪正在融化，血珠凝成"廿三"兩個篆字。

遠處傳來金鐵交鳴聲，像是欽天監的渾天儀在瘋狂轉動。

"......殿下脈象如霧中行舟......""......銀甲衛說是暴民所為......""......鳳藻宮送來的雪參......"破碎的人聲在帷幔外漂浮。

玄安想睜開眼睛，卻發現西肢被無形絲線纏繞。

疼痛化作千萬只毒蟻，正沿著當年明德大師為他種下的護心脈逆行。

恍惚間有冰涼物件貼上唇齒，是白玉簪的觸感。

"吞了它。

"帶火灼傷痕的手掌托起他后頸，"這是***用命換來的。

"玄安本能地抗拒，卻嘗到熟悉的山參味道——和去年中秋父皇賜給三皇子的**貢參一模一樣。

黑暗再次降臨前，他聽見瓷瓶摔碎的清響。

有人將滾燙的朱砂按在他心口，皮膚上浮現出北斗七星狀的血點。

渾天儀轉動聲越來越急，最后化作母后臨終的咳嗽——那夜她攥著染血的手帕，帕角繡著燃燒的佛山古道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