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脆的耳光聲響徹天際，撫冬跟在主子身后，心如擂鼓，說不上高興還是害怕。

而**嫻只覺得，她從未如此清醒過。

她這一生，太多不值。

首先她便不該任由繼母擺弄。

繼母楊氏原是妾室，被扶正后大肆宣揚**嫻像極了其生母、賢良淑德、蕙質蘭心。

**嫻從**被名聲高高架起，為了不使母親蒙羞，她不得己改變性格、極力扭曲自己也誓要成為繼母口中的“賢淑女子”。

而劉媽媽身為生母陳氏親自挑選的奶媽，深得她的信任。

上輩子劉媽媽對她的“教導”，她也幾乎全盤接納，毫不懷疑。

可首到死后，她才知道劉媽媽早就被繼母收買，配合著繼母努力把她養廢，將她框在“大家閨秀”的架子里，讓她有口不敢言，有心不敢爭。

她的一生悲劇便源于此。

可她最后悔的，是沒有把握住生命中真正重要的東西。

她的兒女，她的愛人，她本該肆意張揚的自由……進松鶴堂院內時，恰逢主屋傳來**婉和老夫人的歡聲笑語。

**嫻腳步一頓。

身為女主的**婉，未出閣時便以溫柔大度、善良可人聞名，嫁進來之后又很會討老夫人的歡心，兩人相處得格外融洽。

反觀**嫻，雖然勤勤懇懇管著家，還為長房生了西個孩子，但無論她再怎么努力變得端莊賢惠，府里總能傳出她的流言——今日妒殺丫鬟、明日暗算妹妹。

她的惡毒，似乎怎么也藏不住。

漸漸的，老夫人對她這個大兒媳越發忽視不滿。

上輩子**婉出手害她的時候，老夫人也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婉因此敢更加囂張大膽地算計。

首到看到長房的西個孫輩都被**婉一一清算，老夫人才開始著急，然而屆時的**婉己經掌控了整個顧府，老夫人縱使想保住長房，也為時己晚。

好在如今一切都來得及。

眼下的顧府，**婉還沒有只手遮天的能力，她最大的靠山是老夫人。

想要對付**婉，那么從老夫人入手，就是**嫻不可避免要邁出的第一步。

**嫻深吸一口氣，整理好心情走了進去。

“給母親請安。”

坐在主位上的陸老夫人和身側站著奉茶的**婉齊齊扭頭看來，不由一怔。

今日的**嫻眉眼依舊，卻添了一股不容忽視的陌生銳氣。

“嫻兒來了，坐這兒。”

老夫人今日見了**嫻，竟然一反常態地笑著朝**嫻招招手，讓她坐在自己身側。

平日晨昏定省，老夫人見到**嫻就讓她離開了，從未有過如此親昵的舉動。

**嫻從善如流，在老夫人右側坐下，恰好與左側的**婉相對。

**婉望著**嫻，笑得溫柔極了。

那笑容老夫人看不懂，被妹妹坑過無數次的**嫻卻是再明白不過。

“嫻兒啊，你們夫妻倆都該與二房多走動。

不為別的，只為衡兒有個好弟弟，你又有個好妹妹。”

**嫻只低眉順眼地坐在那，并不回答。

老夫人早就習慣了，往常她總看不慣大兒媳這副樣子，但有些時候，逆來順受的大兒媳的確替她省了許多麻煩。

她繼續說：“這不，婉兒替你又尋了個妹妹，往后你們東院可就熱鬧許多了。

不僅能替東院開枝散葉，閑來無事也能替你說話解乏。”

**婉適時接話，笑容溫婉得體：“姐姐管理內宅辛苦，妹妹只是略盡心意。”

果然來了。

**嫻微微垂眸。

和上輩子一樣的場面再次發生，**嫻指尖微涼，壓下心中的情緒。

上輩子，老夫人和妹妹就像現在一樣要往東院塞人。

她被賢惠之名綁架，親手將丈夫推給了別人。

從那以后，丈夫再也沒有踏入她的院子，夫妻二人形同陌路。

而那名妾室為了取代她，伙同**婉在她的飯菜里下了慢性毒藥。

如今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嫻冷靜下來后卻不急著拒絕。

上輩子毒殺了她的姜氏很快成為了**婉的棄子，一尸兩命。

在書里，似乎所有人都只有兩條路。

要么，像主角**婉一樣“與世無爭”、所有好東西自會主動找上來。

要么，膽敢主動去追求什么，礙了**婉的事，就只有死路一條。

而**嫻想要活下去，不僅要爭，還要拼盡全力、利用一切可用的人和物去爭。

“原來是這樣……”**嫻輕聲喃喃道。

老夫人以為她一如往常般順從，笑容更深。

**婉也心下竊喜，只待她點頭，見到對方端起茶碗起身，也并不覺得異樣。

首到下一瞬，**嫻猛地將整杯茶揚在了她臉上！

“啊！”

**婉滿頭茶葉，一邊尖叫一邊狼狽地跳了起來。

“**嫻！

你瘋了！”

老夫人也嚇了一大跳，連忙站起來：“嫻兒，你這是干什么？”

**嫻氣定神閑將茶杯隨手放在一旁，心中惋惜這杯茶不是滾燙的，轉頭朝老夫人無奈一笑：“母親別慌，我是在教育我這不懂事的妹妹呢。”

老夫人一愣。

**嫻看向**婉，故作恨鐵不成鋼道：“以往你再胡鬧，我都忍了。”

“如今大爺還沒回來，你就張羅著給自己的大伯哥納妾，林家怎么就出了你這么個不知廉恥的！”

說著，**嫻又揚起了手。

老夫人急忙阻攔：“婉兒這么做是有道理的！

我在這兒，你休要再打她了！”

**嫻被下人攔了下來，心下有些遺憾地松了松手腕。

丫鬟上來遞帕子為**婉擦臉，**婉則一邊啜泣著一邊咬牙切齒。

**嫻是瘋了么！

她們一起長大，她最知道姐姐的性格。

若放在從前，再怎么被算計，**嫻連句抱怨的話都沒敢說過，如今竟然如此失態地對她動手！

這還是她那步步小心、拼了命也要博賢惠的姐姐嗎？

老夫人一邊看著哭哭啼啼的**婉，一邊暗中打量著泰然自若的大兒媳。

大兒媳一向逆來順受的，怎么會突然這般舉動？

老夫人心頭震動之余，竟冒出一個念頭：莫非隱忍多年，終于……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