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市的雨，下得沒有章法。

豆大的雨點砸在廢棄鐘樓的玻璃穹頂上，噼啪作響，像是無數只手指在急促地叩門。

陸沉推開銹跡斑斑的鐵門時，一股混合著霉味和雨水的寒氣撲面而來，讓他下意識地裹緊了風衣。

“頭兒，這邊。”

小林的聲音從鐘樓深處傳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發顫。

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掃過，照亮了布滿蛛網的墻壁和散落一地的碎石，最終停在中央那個孤零零的石臺邊。

石臺上躺著一個人。

男人穿著熨帖的定制西裝，胸口插著一張塔羅牌，牌面朝上——“愚人”正昂首走向懸崖，腳下的深淵在昏暗光線下泛著詭異的色澤。

鮮血從傷口滲出，浸透了昂貴的布料，在石臺上蜿蜒成幾條扭曲的小溪，最終匯入地面的水洼，暈開一片片暗紅。

“死者周明，明遠建筑董事長，”小林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么，“報案電話是午夜十二點整打來的，機械音，只說‘城東廢棄鐘樓，愚人該醒了’，然后就掛了。”

陸沉蹲下身，視線掠過周明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臉。

沒有掙扎，沒有恐懼，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像是完成了某種儀式后的解脫。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塔羅牌上，牌面光滑細膩，絕非普通貨色，背面印著一個奇怪的圖案——七道銀色弧線交錯成環，弧線交匯處的星點在光線下閃著冷光。

“這圖案，查過嗎？”

“查了，技術科比對了所有己知的符號庫，沒結果。”

小林遞過證物袋，“還有這個，在死者西裝內袋里發現的，不是他的東西。”

袋子里裝著一枚金屬徽章，大小和硬幣差不多，上面同樣刻著七環圖案，只是邊緣多了一行細密的小字，像是某種編號。

陸沉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捏起徽章，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仿佛握著一塊剛從冰窖里取出來的鐵。

“致命傷在心臟，”老法醫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剛完成初步尸檢，臉色凝重，“切口非常平整，像是被特制兇器一擊貫穿，現場沒有搏斗痕跡，死者體內有微量鎮靜劑，但不足以致命。”

“也就是說，兇手是在他失去反抗能力后，用一種極其專業的手法殺了他，還特意留下了塔羅牌和徽章？”

陸沉站起身，環顧西周。

鐘樓很高，穹頂破了個洞，雨水正從洞里往下掉，砸在地面發出單調的聲響。

西周空蕩蕩的，只有風聲穿過破損窗戶的嗚咽，還有他們幾人的呼吸聲。

但陸沉卻莫名覺得，這里并不只有他們。

好像有無數雙眼睛，正躲在黑暗的角落、墻壁的裂縫、甚至是雨幕里，靜靜地看著他們。

這種感覺很荒謬，卻又無比真實，像一張無形的網，悄無聲息地罩了下來。

“查周明最近的所有往來，尤其是生意上的對手和合作伙伴，”陸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重點查三個月前他拿下城東地塊的過程，還有……”他舉起那枚徽章，“查這個東西的來源，以及所有和七環圖案有關的人和事。”

“是！”

就在這時，陸沉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一串陌生的號碼，歸屬地未知。

他猶豫了一下，劃開了接聽鍵。

聽筒里沒有聲音，只有一陣類似電流的滋滋聲，夾雜著遠處隱約的雨聲，和此刻鐘樓里的聲音驚人地相似。

幾秒鐘后，一個經過處理的機械音響起，不高，卻像冰錐一樣刺進耳膜：“游戲開始了，陸隊長。”

“你是誰？

周明為什么會死？”

陸沉厲聲問道。

對方沒有回答，只是輕笑了一聲，那笑聲經過電子處理，顯得尖銳而詭異。

“你看，”機械音緩緩說道，“這里到處都是眼睛，你以為自己在查案，其實……你們早就站在棋盤上了。”

電話被掛斷，忙音突兀地響起。

陸沉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看向窗外，雨還在下，城市的燈光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暈，那些光點像是無數雙窺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他低頭看向石臺上的**，看向那張“愚人”牌，突然明白了老法醫那句沒說出口的話——這不是普通的***。

這是一個警告，一個宣告。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環伺之徒”，己經亮明了他們的存在。

而這場游戲，才剛剛開始。

陸沉深吸一口氣，將那枚七環徽章放進證物袋，眼神銳利如刀。

“把現場封鎖，一寸都不要放過。”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鐘樓里回蕩，“告訴所有人，從現在起，打起十二分精神——我們要對付的，可能不是一群普通的罪犯。”

雨還在下，敲打著玻璃穹頂，像是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較量，奏響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