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鎮(zhèn)陰符。
剛畫完，浴室里又響起那道女聲。
“葉沉舟……救我……”
這次聲音近了很多。
像貼在門后。
葉沉舟開口：“你先說你是誰。”
里面沉默了一下。
接著，一個女人顫聲道：“我是林夏……我在洗澡，鏡子里……鏡子里有個人。”
這回聲音聽起來正常了，有驚恐，有哭腔，不像剛才那種濕漉漉的死氣。
葉沉舟皺眉。
“你先把水關(guān)了。”
“我不敢動。”女人聲音發(fā)抖，“它就在我后面。你別看我，你進來救我就行。”
“這不合適吧？”
“那你報警！”
“報警我怎么解釋？說我送麻辣燙送進女浴室，發(fā)現(xiàn)鏡子里有個女鬼？”
里面的女人崩潰了：“那你到底是不是道士！”
葉沉舟一愣：“你怎么知道？”
浴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下一秒，磨砂玻璃上那個女人影子忽然抬起了頭。
她的頭抬得太高了。
正常人仰頭最多看天花板，可那影子的脖子像被拉長了一截，腦袋慢慢貼到門上，五官被水汽糊成一團，只有嘴角往兩邊咧開。
里面?zhèn)鞒鲆宦曒p笑。
“因為你身上……有香火味啊。”
葉沉舟臉色一變。
不是林夏。
他一腳踹開浴室門。
熱霧轟地撲出來。
浴室里燈光刺眼，水汽厚得像白紗。角落里，一個女人裹著浴巾縮在洗衣機旁，濕發(fā)貼著臉，眼睛紅得厲害，手里還抓著一瓶洗發(fā)水當武器。
她顯然沒想到葉沉舟會真沖進來，先是愣住，隨后尖叫聲幾乎掀翻天花板。
“啊——”
葉沉舟立刻閉眼，單手豎在身前。
“別叫！貧道什么都沒看見！”
林夏氣得聲音都變調(diào)了：“你閉眼怎么救我！”
“說得有理。”
葉沉舟睜開一只眼。
他努力把視線保持在瓷磚以上，結(jié)果第一眼就看見浴室鏡子。
鏡子里也有一個林夏。
但鏡子里的“林夏”沒有裹浴巾。
不是沒穿衣服的那種沒有。
而是沒有皮。
她像被水泡過的紙人，渾身濕白，長發(fā)貼在臉上，正站在真正的林夏背后，雙手搭著她肩膀，嘴巴貼近她耳邊，一張一合。
“讓我出去……”
林夏看不到身后，只能看著葉沉舟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她聲音發(fā)顫：“你看見了？”
葉沉舟認真點頭。
林夏快哭了：“它是什么？”
葉沉舟想了想：“從造型上看，不太像好東西。”
林夏：“……”
鏡子里的東西忽然轉(zhuǎn)頭，看向葉沉舟。
它咧嘴一笑，鏡面上立刻滲出一行水字：
外賣到了嗎？
葉沉舟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麻辣燙。
外賣袋還在。
可是袋子底下開始滴水。
熱氣沒了。
香味也沒了。
他打開一看，里面哪還有麻辣燙。
塑料碗里裝著一碗白飯，飯已經(jīng)冷透，上面插著三炷細香。香沒點燃，卻冒著青灰色的煙。
林夏也看見了，臉色慘白。
“這不是我點的。”
“我知道。”葉沉舟把外賣袋放到洗手臺上，“你點的是加辣加麻加香菜，不是陰間套餐。”
鏡子里的鬼影猛地張開嘴。
浴室里的水聲驟然變大，花灑沒人碰，卻噴出漆黑的水。水順著地磚蔓延，像一條條細蛇，往林夏腳踝纏去。
林夏嚇得往前一撲。
葉沉舟下意識接住她。
濕冷的水汽撞了滿懷，林夏整個人抖得厲害，浴巾邊緣險些滑下去。葉沉舟臉色比她還緊張，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
“你別亂動。”
林夏咬牙：“你以為我想動？！”
“不是，我怕我道心動。”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貧！”
鏡子里的鬼影忽然從鏡面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慘白浮腫，指甲發(fā)黑，直直抓向林夏后頸。
葉沉舟一把將林夏往身后拽，抬手把掌心那道口紅符拍在鏡子上。
啪！
鮮紅符紋貼上鏡面。
鏡子里的鬼影尖叫一聲，整個浴室燈光瘋狂閃爍。
葉沉舟趁機咬破指尖，在外賣袋上補了一筆符尾，低聲念咒：
“天清地寧，陰濁退形。青玄有令，外賣……不是，外邪勿近！”
符光一閃。
鏡子里那東西被震得往后退，半張臉卻死死貼在鏡面上，怨毒地盯著葉沉舟。
“送錯了……”
它聲音像從下水道里冒出來。
“不是給她的……”
葉沉舟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