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就從窟窿里涌出來，濺了我一手。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嘴巴一張一合的，像一條被拎出水面的魚。然后他踉蹌了幾步，一頭栽進了河里。
河水黑沉沉的，撲騰了幾下就沒了動靜。
我在河邊站了一會兒，從懷里掏出帕子，慢條斯理地擦干凈手上的血和簪子。然后我把帕子也扔進了河里。
回到蘇府的時候天都快亮了。我從后門溜進去，燒掉了那件沾了血的外衣，又打了盆涼水把臉洗干凈。做完這一切，我心里的那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我不知道大小姐發現周文彬失約之后會有多傷心。但我知道，傷心總比被人賣到青樓里強。
至于我——我只是不想讓人毀了我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日子。周文彬把大小姐賣掉之后，我這個貼身丫鬟能有好下場嗎？要么跟著一起被賣，要么被老爺夫人打死泄憤。
我不能讓任何人毀了我的日子。誰都不行。
這件事過去之后不到半個月，太子府忽然來人了。
來的是一個中年太監，笑瞇瞇的，說話卻滴水不漏。他說太子殿下聽說蘇小姐賢良淑德，特意派人來送些禮，又說想請蘇小姐去太子府賞花。
夫人臉色發白，一個勁地推托說小姐身體不適。老爺在朝堂上力主變法，在朝中尚有幾分勢力，這時候也只能陰沉著臉站在一旁。
太子府的帖子一來就是三封，一封比一封客氣，也一封比一封讓人后背發涼。
就在蘇府上下急成一團的時候，一個我從沒見過的年輕男人找上了我。
他是在我去廚房給大小姐端燕窩的路上截住我的。看穿著像是個小廝，但那個眼神——凌厲、老辣，絕不是下人的眼神。
“你叫阿苓？”他問。
我下意識地退后一步，握緊了手里的托盤：“你是誰？”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直接說道：“周文彬是你殺的。”
我的心猛地一縮，手里的托盤差點摔在地上。他怎么知道周文彬？我當時查看得清清楚楚，沒有目擊者，沒有證據，連**都沉進了河里。他怎么知道是我？
“你想做什么？”我壓低了聲音，腦子里飛快地盤算著——這里離廚房還有一段距離，后院這個時辰沒什么人。這個人敢孤身來找我，要么是不怕我故技重施，要么就是帶了不少隨從。
他微微彎了彎嘴角，那個弧度不算笑，更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東西。
“我主子想見你。”
“誰？”
“太子。”
這兩個字砸下來，我的腦子空白了一瞬。
太子？我殺了太子的未婚妻的情郎？這個年輕人是太子的人？
無數個念頭在我腦海里炸開，最后所有的聲音都匯聚成一個——完了。
“帶路吧。”我把托盤放在旁邊的石墩上，聲音平穩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不是認命，是知道逃不掉。如果太子想殺我，不會派人來找我，直接一封手令送到蘇府，蘇大人會親自把我綁了送去東宮。他既然派人來“請”我，說明我還有用。
那個男人帶著我從蘇府后門出去，上了一輛沒有任何標記的青布馬車。馬車在巷子里七拐八繞，最后從一個不起眼的小門進了一座大宅。
下了馬車我才發現，這里不是什么東宮正殿，而是一個偏僻的后院。院子里種著幾棵老槐樹，枝葉繁茂，把陽光遮了大半，顯得陰森森的。帶我來的那個男人推開一扇門，讓我進去。
屋里光線很暗，窗戶都拉著厚重的簾子。我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苦澀的、揮之不去的。在屋子最里面，擺著一張紫檀木的大床，帳幔半垂著，隱約能看到床上半倚著一個人。
“過來。”那個聲音沙啞而疲憊，帶著大病之后特有的虛弱。
我一步一步地走過去，心跳得厲害。等我走到床邊看清那個人的臉時，我愣住了。
他很年輕，看著不過二十出頭，五官生得極為清俊，眉骨英挺，下頜線條利落。但那張臉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嘴唇也是淺淡的，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只剩下一副骨架撐著皮囊。他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可我還是看到了——他的手枯瘦得嚇人，指節突出，青筋分明。
我見過很多病人，但從沒見過病成這樣的人還活著。
“你就是阿苓？”他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