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可以的。”我鼓勵著，視線掃過畫室一角堆放的生活用品，“你平時都住在這里？”
“宿舍樓梯不方便輪椅。”沈暮解釋道，“周主任便特批我使用這個房間。”
提到周主任，沈暮的表情有些異樣。我也想起這幾天周主任對她的特殊關照，時常找借口去她辦公室，還送過幾次禮物，都被她婉拒了。
“周主任他...對你怎么樣？”我試探地問。
沈暮沉默片刻，比劃道：“他看老師的眼神，我不喜歡。”
我沒想到沈暮如此敏銳，一時語塞。正當氣氛變得尷尬時，外面傳來急促的哨聲——這是防空演習的信號。
“我推你去防空洞。”我松了口氣，抓住這個機會轉移話題。
7
近幾個月，敵軍的飛機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海城上空，各學校都定期進行防空演練。我推著沈暮的輪椅向防空洞方向趕去，卻在拐角處撞見了周主任。
“衛老師，我正找你呢。”
周主任笑容滿面，目光在沈暮身上掃過時卻冷了幾分。
“校長召集教師們開會，討論萬一戰爭爆發，如何安置這些殘疾學生。”
沈暮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我感受到他的不安，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我先送沈暮去防空洞，馬上就來。”
周主任皺了皺眉：“一個助教就能做的事，何必勞煩衛老師？”
“他是我的學生，我的責任。”我堅持道，推著輪椅繞過周主任。
走遠后，沈暮比劃道：“老師不必為了我得罪周主任。他是校董的侄子，在學校很有權勢。”
“那又如何？”我不以為然，“老師保護學生是天經地義的事。”
沈暮望著她的眼神變得異常柔軟，他慢慢比劃：“從來沒有人這樣維護過我。在家里，我是沒用的殘廢；在學校，我是可憐的殘疾學生。只有老師...把我當正常人看待。”
我心頭一熱，幾乎要脫口而出什么，卻被一陣急促的防空警報打斷——這次不是演習。
8
真正的空襲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當夜，敵軍對海城發動了大規模轟炸，整個城市陷入恐慌。
明德學校因為地處租界邊緣，幸運地躲過了最猛烈的轟炸，但校長還是決定暫時停課，安排學生回家。
“大部分學生都已經聯系上家人了，只有沈暮...”周主任翻看著名冊，意味深長地說，“他父親是**官員，已經隨機關撤往重慶，明確表示無法帶上殘疾兒子。”
我心頭一緊：“那沈暮怎么辦？”
“學校會安排他轉往郊區的福利院。”周主任合上名冊，突然壓低聲音，“當然，如果衛老師愿意特別照顧他，我可以幫忙安排...”
他的手不知何時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猛地后退一步：“周主任，請自重！”
內心更多的是****。
周主任臉色一沉：“衛老師，現在是非常時期，一個單身女子帶著殘疾少年，沒有學校的庇護，你們能去哪？”
“不勞周主任費心。”我冷冷地說，“我會想辦法。”
其實天知道對于一個才二十一歲大學還沒畢業的女生來說，這句話已經是我所有的勇氣了。
9
離開辦公室，我直接去了沈暮的畫室。推開門，正看到沈暮在燒毀一些畫作，火光映照著他蒼白的臉。
“你在干什么？”我慌忙沖過去搶下一幅還沒被燒掉的畫。
沈暮抬頭，眼中滿是絕望：“父親來信說，**人最痛恨搞藝術的知識分子，讓我銷毀所有作品，免得連累家人。”
我展開手中的畫——是那幅未完成的《月光下的女教師》，現在已經完成了，畫中的她站在梧桐樹下，月光為她鍍上一層銀邊，美得驚心動魄。
“這么美的畫，怎么能燒掉？”我心疼地說。
沈暮比劃道：“畫可以重畫，但老師不能受傷。**人很快就會占領海城，老師應該盡快離開。”
“你呢？”我實在受不了夢中的少年這樣的表情，忍不住問。
沈暮苦笑：“我能去哪？輪椅走不了遠路，父親也不要我。”
看著他強裝堅強的樣子，我決定做一個沖動的決定：“我們一起走。接下去管它發生什么事情，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