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跟別的戲班弄混。這片袖子上沒有領口,但在布料反面,隱約能看見一個“昌”字的半邊。
“從哪兒撈的?”
“三角地橋下。就是你們戲班以前練功的那片河段。水底下沉著不止這件。”段偉把鉤子收回去,“這么多年了,海河往外吐東西,向來是年底吐得多。”
“還吐了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把那根削好的備用竹竿遞給景翰。竿身還帶著刀削的澀手感,竹節沒打磨干凈,握在手里硌手心。
“撈尸鉤,臨時用。我正竿在手上,這根給你,輕了點,但能鉤東西。水下的人聽竹竿敲三下會給你讓道。戲臺上管不管用——我沒試過。”
走過海河上的老橋,欄桿漆成墨綠色。一個老頭在河邊釣魚,塑料桶里只有半桶水。景翰看了一眼,桶底沉著半片發黃的戲服袖子,和段偉鉤子上那片是同一件——斷口對得上。他沒停步。
天快黑了,一個穿校服的男孩蹲在橋頭賣舊書。景翰掃了一眼書攤——《說岳全傳》《三俠五義》,最下面一本封面上只一個字:《傘》。他伸手去翻,指尖剛碰到封面,觸感不是紙——是油紙。和師父給他的那把傘一樣的質地。
他翻開。里面只有一頁,畫著一把撐開的油紙傘,傘下坐著個孩子在唱戲。題詞:“傘下之人,戲中之魂。能見者命不久矣。”
再抬頭,男孩不見了。書攤還在。那本《傘》的封面在他指尖留下一道暗紅色的印子,像油墨未干,但擦不掉。
遠處一個寫生的***支著畫架,畫布上一片暗色,唯有一把油紙傘用**料勾出輪廓,鮮**滴。畫者轉過頭,朝景翰的方向望了一眼。暮色里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見她左手食指上有一點光——像是戴著一枚黑色的指環,反射著河面的最后一縷霞光。
他認識那枚指環。
手機震了。一條短信,號碼未知:
“歡迎回到文昌閣。你的位置——二樓包廂,三排六座。開演時間:子時。遲到者,留**。”
景翰把手機收進口袋。那句“留**”,是戲班的行話。**是演員待的地方,不對外開放。留**的意思——你也是這出戲的人,不是觀眾。
段偉遞過來的竹竿靠在肩上,分量剛好,像一件用了很久的工具回到了用它的人手里。他認得這截竹竿——當年文昌閣**有一根掛行頭的橫桿,就是這色兒,朱紅漆皮磨光了,露出底下竹肉。段偉大概從海河里撈上來不止一件戲服。
他繼續走。街燈漸次亮起。
第二章 二樓包廂
子時差一刻。月亮被霧裹著,像水底的白石頭。
電梯門開了。
這棟廢棄居民樓就是戲票背面寫的地址。樓不高,六層,窗戶全碎,墻上爬滿枯藤。他還記得這地方,叫三角地。師父以前帶他們來這里練過功,說這里“聚氣”。
樓道里飄著一股潮濕的灰塵味,混合著隱隱約約的桂花香,像從前戲班化妝間的頭油。電梯竟然還在運轉,按鍵亮著昏黃的燈,像一只半睜的眼睛。
電梯里還有三個人。
一個舉著手機支架,絮絮叨叨,聲音發顫:“家人們,今兒個是東哥兇宅探險第二期——看見沒有,這電梯還能用……”
主播溫小東。二十三歲,半個天津人,在西安念過四年大學,回天津做直播三個月,粉絲數始終在四位數掙扎。
他旁邊站著一個清瘦的男人,沉默、眼神發直。許峰。二十四歲,曾被困在戲臺副本十二年。景翰后來才認出他,他是當年師兄弟里年紀最小的,家也最遠,過年都不回去。景翰以為自己已經忘了那張臉,但他沒有。一看見就對上號了,像對上了某個久遠而磨損的扣子。
最里面站著一個姑娘。手抄在風衣口袋里,手里攥著個本子,筆夾在封面外。她看著景翰,像在看一個等了幾年的答案。
景翰認識她。認識太久了。
“你怎么來了。”
“我怎么不能來。”伊凡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怕吵醒什么,“我怕你一個人唱不好。”
她的眼睛是那種永遠帶著五分打量的神情,像在觀察,又像在和記憶悄悄比對。左手食指上戴著一枚黑色的指環——他在畫架的倒影里見過的那枚。
景翰伸手,
精彩片段
小說《直播撞詭:天津衛戲臺》是知名作者“本成往人”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景翰段偉展開。全文精彩片段:第一章 陰鑼響天津衛入了秋,海河的風開始咬人。景翰站在火車站出口,手里攥著一張對折的戲票。票面泛黃,墨跡褪成褐色。正面印著“文昌閣·庚子年臘月廿三”,背面一行毛筆字:別打開傘。是他師父的筆跡——筆畫往左倒,只有“別”字的立刀旁寫得格外用力,像刻進去的。師父死了十二年,這張票昨天才寄到他手上。信封沒落款,郵戳是天津本地的。他拿到票的時候,窗外正在下雨。他把票翻過來,那行“別打開傘”正在往外滲紅。是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