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砸在傘面上，震得傘柄都有些微顫。
傘下的空間比想象中還要局促。為了躲避濺起的水花，林之夏只能往陸深身邊縮，兩人的肩膀時而輕撞在一起。
陸深身上那股清涼的、像剛割開的薄荷一樣的味道，在潮濕的空氣里變得愈發明顯，密密實實地把林之夏裹了起來。
林之夏偷瞄了一眼，發現陸深的左肩已經濕了一**，原本淺藍色的布料變深，緊緊貼在肌肉輪廓上。
“陸深。”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
“嗯。”
“你的肩膀都淋透了，往我這邊靠靠啊。”
陸深卻沒動，執拗地舉著傘，傘柄依舊向右偏移著。
“風向問題。”他面不改色地丟出四個字，“這是概率，沒法精準規避。”
“騙人，哪有只往一個肩膀吹的風。”
林之夏咬了咬牙，手從袖口下移，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往自己這邊一拽。
少年的皮膚出奇的燙，和微涼的雨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陸深的身體瞬間僵硬，連呼吸都停了一瞬。他低頭，對上林之夏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陸同學，從能量守恒的角度看，你這樣損耗自己去維持別人的干燥，是不合理的。”林之夏學著他的口吻，大著膽子又往他身邊擠了擠，“所以，請履行同桌的‘平衡義務’。”
那一刻，兩人的肩膀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陸深迅速挪開視線，卻沒把手抽回來。他只覺得心臟在那一秒跳得全無章法，像是一臺精密的儀器遭遇了最嚴重的電磁干擾。
“林之夏。”
“嗯？”
“你離得……太近了。”
他的嗓音比平時沉了幾分，甚至帶著點微不可察的沙啞。
林之夏抬起頭。
在昏暗的傘下，她看見陸深的睫毛在劇烈顫動。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滴在領口處。
那條所謂的國境線，早就被這場大雨沖得稀爛。
“近嗎？”林之夏感覺到耳根也開始發燙，心跳大得快要蓋過雨聲，但還是強撐著玩心，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可是不近一點，我的書包也要濕了呀。”
陸深沒再說話，只是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
他微微收攏手臂，將傘壓得更低，徹底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等走到車站時，兩人的褲腿和鞋尖都濕透了，模樣莫名有些狼狽，但狼狽的褲腳邊，又似有隱秘的暖意正沿著水漬悄然漫過。
公交車在水汽中晃晃悠悠地靠站。林之夏跳上車門，扶著扶手回過頭，對著傘下的少年用力揮手。
“陸深，明天見！”
車門關上，將濕冷的風擋在外面。
林之夏隔著起霧的玻璃往外看，看見那個高高瘦瘦的少年依舊站在原地。
陸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里似乎還殘留著女孩指尖的溫度，燙得讓人心慌。他伸出左手，輕輕按在剛剛被林之夏肩膀撞過的地方，雨水順著他的指尖滴進水洼。
路燈亮了。
倒映在積水里的少年，嘴角竟不自覺地揚起一個極小的弧度，眼底那層長年不化的冰，在這個潮濕的傍晚，被一種名為“非線性”的變量徹底融穿了。
第五章：光路的可逆性
西城高中的藝術節，大概是高二學生們唯一一個能名正言順來“揮灑青春”的一周了。
禮堂里到處是刺鼻的自噴漆味和音箱調試的嘯叫聲。陸深原本是絕對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的，但物理老師老張是后勤總管，硬是把陸深拽過來負責舞臺燈光的電路調試，理由很簡單：“全班就你手穩，別讓那幫文藝積極分子把保險絲給燒了。”
林之夏是板報組的，正蹲在舞臺側幕的一塊黑板前，跟那一版“繁星**”死磕。她手里捏著半截粉筆，指尖、指縫里全染成了深藍色。
“陸深，聚光燈焦距偏了些，麻煩往左調一點！”文藝委員在臺下掐著嗓子喊道。
林之夏下意識地抬頭看過去。
在離地幾米高的鋼架操作臺上，陸深正單手扶著滾燙的燈罩。一束強烈的冷白光從他頭頂打下來，把他整個人勾勒得異常清晰。從林之夏這個角度看過去，他的側臉輪廓干凈得像被尺子精準畫過，領口處露出的那截頸項白得有些晃眼。
陸深沒用扳手，只是手指微動，輕輕旋了旋調節閥。
“好了。”他的聲音從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