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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軀鎮守

凡軀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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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凡軀鎮守》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沉淵行者”的創作能力,可以將林默王桂芬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凡軀鎮守》內容介紹:庇護所的低語------------------------------------------。說它是“市立”,不如說是被城市遺忘的一塊癬疥。從最近的公交站走過來,要經過一條長長的、似乎永遠曬不到太陽的梧桐道。那些梧桐的枝干虬結,樹皮皴裂,在黃昏的天光下,像一個個沉默的、姿態扭曲的守望者。,足有三米,墻頂上沒插碎玻璃,而是密密麻麻地爬滿了年份久遠的爬山虎。那些藤蔓的根系深深扎進墻體,仿佛與建筑共...

庇護所的低語------------------------------------------。說它是“市立”,不如說是被城市遺忘的一塊癬疥。從最近的公交站走過來,要經過一條長長的、似乎永遠曬不到太陽的梧桐道。那些梧桐的枝干虬結,樹皮*裂,在黃昏的天光下,像一個個沉默的、姿態扭曲的守望者。,足有三米,墻頂上沒插碎玻璃,而是密密麻麻地爬滿了年份久遠的爬山虎。那些藤蔓的根系深深扎進墻體,仿佛與建筑共生了一百年,把整個院子包裹成一塊巨大的、活著的、會呼吸的綠色霉斑。只有主樓頂端那根孤零零的旗桿,還勉強探出頭來,上面掛著一面被洗得發白的、無精打采的**。:刺鼻的消毒水、食堂里揮之不去的熬白菜味兒,以及一種更深層的、從某些幽閉房間門縫里滲出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淡淡腥氣。這種味道,洗衣粉洗不掉,通風散不掉,久而久之,就浸入了每個工作人員的骨頭縫里,成為他們身上的一部分。,大多與瘋子、束縛衣、電擊和哭嚎聯系在一起。但事實上,南山療養院的白天是安靜的。一種過分安靜的靜,像被誰按下了靜音鍵。病人們或在走廊里夢游般地踱步,或在活動室盯著永遠布滿雪花點的電視發呆,口中喃喃自語,與一個看不見的聽眾交談。,則是另一種情況。,會活過來。---,在市立南山療養院做護工,已經三年了。,一米八三,但因為常年微微弓著背,又穿著一件洗得發白、袖口磨出毛邊的藍色工作服,整個人就顯得沒什么存在感。他的臉很普通,是那種扔進人堆里就撿不出來的長相,額前常年耷拉著幾縷缺乏打理的頭發,遮住半邊眉毛。他走路不快,腳步卻極穩,橡膠底的解放鞋踩在**石地板上,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沉默是一種美德,也是一種生存技能?!?a href="/tag/linmo.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默!你死哪兒去了!”護士長王桂芬尖銳的聲音像一把生銹的剪刀,從走廊另一頭的值班室里捅出來,帶著二十多年工齡磨煉出的威嚴和不耐煩,“三零六那老頭又把屎抹墻上了!糊了滿墻都是!惡心死了,你趕緊去給我收拾干凈!今天不弄利索了,你也別想下班!”,抬起眼。他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種很深的黑色,像兩潭不起波瀾的古井。但這會兒,這雙眼睛是散的,沒有焦點,配合著他微微張開的嘴角,完美地詮釋了一個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反應遲鈍的老實人形象。“知道了,王姐。”他開口,聲音不大,略帶沙啞,像是用砂紙磨過。,拎起一個紅色的塑料水桶,一把鬃毛刷子,一瓶廉價的消毒液,還有一副膠皮手套,然后慢吞吞地向三樓走去?!肮ぁ弊中?,南北向是長長的病房走廊,中間是辦公室和樓梯間。按官方說法,這里一共收治了將近兩百名精神病患,分在三個病區。然而事實上,經常在走廊里活動、在食堂吃飯、在院子里放風的,永遠是那幾十個老面孔。
三零六在走廊的最盡頭,緊挨著通往天臺的、常年上鎖的鐵門。那一片區域是病區里最不受待見的地方,采光差,冬天陰冷,夏天悶熱,還總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下水道反味。
林默走到三零六門口,門是虛掩的。一股濃郁的、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從門縫里毫不客氣地擠出來。這味道比普通的**物更濃烈,還混雜著一種……鐵銹般的甜腥氣。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很暗,窗簾被拉得死死的,頭頂的白熾燈管壞了一根,剩下的那根在不停地閃爍著,發出細微的“嗞嗞”聲,把整個房間照得忽明忽暗,像一部老舊恐怖片的布景。
惡臭的源頭,是正對著門的那面墻。
一個瘦得幾乎脫了形的老頭,正佝僂著腰站在那里。他穿著一件不成樣子的病號服,褲腿卷到膝蓋,兩條腿像干枯的樹枝。他右手的手指上沾滿了深色的、黏稠的污物,正以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在墻上涂抹著。
林默沒有說話,也沒有立刻上前。他靜靜站在門口,看著墻。
那些被護工們統稱為“屎”的東西,顏色不對。不是**物那種令人厭惡的棕**,而是一種……暗沉的、仿佛鐵銹與**血液混合物般的暗紅色。它的黏稠度很高,在斑駁的墻面上,涂抹出的不是混亂的線條,而是有結構的,有邏輯的。
那是一些符號。大量的圓圈、三角形、用尖銳指甲刻出來的楔形文字,以及一些像蝌蚪一樣扭曲的、彼此糾纏的線條。這些符號以一種令人不安的方式組合在一起,構成一副完整的、仿佛某種古老法陣的圖案。
普通人看了,只會覺得這是一攤更惡心、更混亂的涂鴉。
林默不是普通人。
他渙散的眼神,在那閃爍的燈光掩護下,極其隱蔽地聚焦了零點幾秒。只有真正受過訓練的人才能捕捉到那一瞬間的變化,就像一臺休眠的雷達突然無聲地轉動了一圈。
那些字符,他認識。
楔形文字的部分,是蘇美爾早王朝時期的一種祭司專用變體,翻譯過來是:“門,觸須,血”。扭曲蝌蚪文是古藏地苯教的一種密文,意為“封印”。而那個最大的、被圓圈框住的三角形,在十七世紀被燒死的法國占星師*****的另一本不為世人所知的手稿中,代表著——
“第三**的裂口”。
所有符號組合起來,可以解讀為:“第三重封印已然破碎,門即將開啟。窺伺者自西邊的陰影而來。獻上血,獻上真名?!?br>空氣似乎凝滯了。閃爍的燈光給老頭投下一道不斷抽搐的影子。老頭似乎感應到了什么,他涂抹的動作猛地停住,然后,以一種違背人體關節活動規律的、極其僵硬的方式,緩緩轉過頭。
他的脖子像是生了銹的軸承,幾乎是一格一格地擰過來。當他徹底面對林默時,那張臉在燈光下暴露無遺。
那是一張已經脫相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皮膚像是一層半透明的蠟紙,包裹著下面的顱骨。但他的眼睛,那雙深陷在眼窩里的眼睛,卻亮得嚇人,像兩塊被投入爐膛的木炭,散發著一種不屬于人類理智范疇的、狂熱的光。
他認出了林默,又或者,只是認出了林默身上的護工服。
“嗬嗬……嗬嗬嗬……”
老頭發出一陣漏風般的笑聲,抬起那只沾滿暗紅色污穢的手,指向窗外,指尖顫抖。
“你……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干澀,像兩塊砂紙在摩擦,“都來了……都回來了……他們要我寫下來,他們讓我告訴你們……墻要塌了……我們……都要死……”
他說話的時候,林默注意到,他的嘴里沒有牙齒,空空蕩蕩的口腔深處,卻似乎有一層細密的、正在蠕動的、類似蛆蟲的白色絲狀物。
“他們……在哪里?”林默問。他的語氣很平,就像一個護工在安撫發病的病人,但聲音的底層,藏著一種只有同類才能分辨出的、極寒的平靜。
老頭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劇烈地顫抖,指向窗外:“西邊……最大的那個人造石頭下面……他們在哭……他們在挖……他們已經挖了很久了……”
靜安寺。林默的腦海中即刻閃過這個地名。靜安寺坐落于西城區,寺內有一座千年古塔,是這座城市最古老的建筑之一。
他還想問什么,但老頭的情況急劇惡化。他開始劇烈地顫抖,渾身抽搐,喉嚨里發出“咯咯”的,像雞被割斷脖子后的聲音。墻上那些暗紅色的符號,開始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方式,從最外圍開始,迅速氧化,變成一種蒼白的、毫無生命氣息的死灰色。
林默不再猶豫。他一步上前,右手按住了老頭的肩膀。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看似隨意一搭,卻恰好扣住了肩井穴。
“睡?!彼吐曊f了一個字。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無可抗拒的絕對指令。一股普通人無法察覺的、極微弱的、帶著涼意的氣息從他掌心透出,輕拂過老頭的身體。
老頭眼中的狂熱瞬間熄滅,像被吹滅的蠟燭,整個人軟軟地向下滑。林默單手托住他,輕得像托起一捆干柴,將他放在那張硬得硌人的病床上,拉過被子蓋好。做完這一切,他用床邊掛著的毛巾擦干凈老頭的臉和手上的污穢,整個過程安靜、熟練,沒有驚動任何人。
然后,他走到那面墻前。
上面所有暗紅色的符號都已徹底氧化,變成了最普通的灰燼,正簌簌地從墻上剝落,飄散在空氣中。他拎起水桶,戴上膠皮手套,將消毒液倒進水里,開始沉默地刷墻。
鬃毛刷子摩擦墻面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里回響。一遍,又一遍,直到墻面重新露出原本斑駁的、泛黃的白色。那攤曾經承載著隱秘信息的污穢,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水漬和刺鼻的消毒水味。他倒掉臟水,清洗了工具,打開窗戶,讓外面微涼的新鮮空氣灌進來,吹散殘留的氣味。
做完這些,他重新拎起水桶,走出三零六。門在他身后輕輕關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隔絕了里面那個沉睡的軀殼。
他回到雜物間,放好工具,洗了手。水龍頭里的水很涼,沖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上。他抬頭,看著鏡子里那個面色略有些蒼白、神情木訥、眼角還糊著一顆眼屎的男人。男人也看著他。
他對著鏡子,慢慢撫平了工作服上的一處褶皺,把那幾縷總想往額前跑的頭發生生捋到了一邊。鏡子里的男人,氣質在那一瞬間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仿佛一把蒙塵的古劍被輕輕擦拭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間,那鋒芒又收了回去,他又變回了那個沒什么存在感的林護工,眼神渙散,脊背微駝。
他沒有立刻回值班室,而是去了病區深處的特殊通道。
這條通道在主樓的最東邊,一道不起眼的、寫著“非請勿入”的鐵門后面。門鎖是普通的彈子鎖,但林默知道,鎖舌后面還藏著一個不顯眼的指紋識別裝置。他用拇指按上去,指示燈由紅變綠,門無聲地滑開一條縫。
通道里很安靜,燈光是暖**的,比病區的白熾燈柔和。這里通向療養院的后院——一個不對病患開放的獨立區域。院子里,有一棵據說三百年的巨大銀杏樹,枝繁葉茂,像一把撐開的墨綠色巨傘。銀杏樹下,幾個生了銹的健身器材東倒西歪地立著,旁邊是堆著雜物的**。
門衛老周正靠在**的卷簾門邊抽煙。老周五十來歲,國字臉,皮膚黝黑,短發已見花白。他身形敦實,背永遠挺得筆直,像一棵被修剪整齊的冬青樹。他**護工服,永遠是一套洗得發白的舊式軍便裝,腳上一雙解放鞋。
他是門衛,只管這道鐵門。醫院的人都說他是上面某個領導硬塞進來的關系戶,脾氣古怪,不愛說話。林默跟他唯一的交集,就是進出這道門時,偶爾會相互點個頭。
“有動靜?”林默走過去,在水龍頭邊洗著手,像隨口閑聊。
老周彈掉煙灰,望著銀杏樹的樹冠,聲音不大,甕聲甕氣:“西邊,地底下,大約三個小時前開始,有輕微的震感。”
他頓了頓,說:“不是**。像是……地脈被什么東西頂了一下。很輕微,普通儀器測不到,但我能感覺到。”
林默甩掉手上的水珠,把手在褲子上蹭干。他知道老周說的“能感覺到”是什么意思。他更知道,老周感覺到了某些東西,但守夜人那邊至今沒給他消息,這意味著什么?
要么,是事情剛露苗頭,專業人員還未察覺。要么,就是有**按下了警報。
“還有別的嗎?”林默問。
老周這才把目光從樹上收回來,看了他一眼:“‘畫家’發病了。這次挺厲害,把檔案室的門都用血潑了。陳老頭不在,我一個人快按不住了?!?br>林默皺了皺眉。他進特殊通道,本就是為了去檔案室——那間名義上存放舊病歷和廢棄器材的地下室。聞言,立刻繞到**后方,那個掩映在雜草叢中的,通往地下的不起眼入口。
門是開著的,一股濃烈的血腥混合著松節油的氣味,像一只無形的拳頭,猛砸在人的嗅覺上。
林默走下幾級臺階,進入那間大約四十平米的地下室。
慘白的應急燈光下,房間中央空無一物,只擺著一個畫架。四面墻壁上釘滿了畫布,大部分是完成的,等待著被處理。而正對門的那面墻上,現在釘著一張嶄新的,足有兩米乘兩米的巨幅畫布。
顏料是血,混雜了丙烯和其他難以言喻的有機物,在燈光下散發著溫潤又猙獰的暗紅色光澤。
畫面的主體,是一座攔腰折斷的古塔。飛檐翹角,磚石猙獰,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內爆。濃郁的、無邊無際的黑暗正從塔身的裂縫中傾瀉而出,像打翻的墨汁,但比墨汁更深,更粘稠,更有一種……惡意。
而在那片絕對的黑暗里,有無數雙眼睛。
那是些沒有瞳仁、沒有感情、只有一片慘白色的眼睛,像腐爛果實里滋生的蟲卵,密密麻麻,層層疊疊,以一種純粹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貪婪,注視著下方。
畫面的下方,是人類的城市。街道斷裂,建筑倒塌,渺小如蟻群的人在狂奔,在哭嚎,姿態扭曲。
畫面最右下角,與整幅血畫的混亂和瘋狂不同,那里被描繪得異常克制,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柔。
那是一個背影。穿著藍色工作服,微微弓著背,雙手插在兜里,像剛從菜市場買完菜準備回家。
那個背影,獨自站在斷塔之下,面對著那片傾覆的漆黑和無數慘白的眼。
畫的右下角,用尖銳的指甲劃出了幾行字。字跡潦草狂亂,像是在極度恐懼中拼命記錄下的最后遺囑:
“當虛偽的鐘聲敲響第十二下,羊圈的門會從里面打開。守夜人將瞎,判官出行?!?br>林默凝視著畫中那個屬于自己的背影,面無表情。他的目光在“羊圈的門會從里面打開”這幾個字上停留了片刻。
良久,他伸出右手,用食指的指肚,輕輕抹過畫中那個藍色背影的胸口,心臟的位置。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片區域的顏料,仿佛被賦予了生命,開始在林默的指尖下劇烈地蠕動、沸騰,然后迅速干涸、龜裂、剝落,像經歷了一場長達千年的時光風化。
幾秒鐘后,畫中的“林默”,胸口的位置空出了一個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洞。
他收回手,看著那個洞,又看著墻上其他的畫。那些畫,每一幅都是“畫家”在發病時所作,每一幅都畫著一些發生過的,或者即將發生的死亡。有些,是普通人的死。有些,是異類的消亡。還有幾幅,畫的是他不知道名字的同僚,在黑暗中戰斗,然后被撕裂,被吞噬。
這些畫,是預言,是悼詞,也是這座庇護所收容的無數痛苦之一。
他轉身,走出檔案室,重新鎖好那扇沉甸甸的,隔音效果極佳的鐵門。
外面,老周還站在**里,又點了一根煙。煙火在昏暗的光線里明滅。
“老陳不在,院里的會要開到大晚上。”老周說,像是在嘮家常,“下午衛生局來電話,說我們上個月的衛生考核又不達標。再這么下去,補貼要被扣光?!?br>林默沉默地聽著。
“還有,”老周吸了口煙,“剛才小劉到處找你,說新來的那個實習醫生,叫什么,姓葉,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老師盯著檔案庫的方向看。小姑娘眼睛挺尖的。”
林默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有點咸:“知道了。”
他走出特殊通道,重新穿過安靜的病房走廊。路過樓梯口時,看到一個穿著嶄新白大褂的年輕女孩正站在那里,低頭翻看著一份病歷。她個子不高,扎著高馬尾,眼睛很大,透著一股剛從學校畢業的、還沒被磨掉的認真和好奇。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正好對上林默的視線。
“哎,你好!”她的聲音很清脆,“你是負責特殊病區的林護工吧?我是新來的實習醫生,葉知秋。昨天剛報到,還在熟悉環境。王護士長說,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問你?!?br>林默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眼神重新變得渙散而遲鈍。他用手背蹭了蹭鼻子,含糊地“嗯”了一聲。
“那個,我剛才想去三樓的檔案室看看,但鐵門鎖著……”葉知秋有些猶豫,又有些好奇地問,“那里是不是放著以前的病歷?我想了解一下這邊長期住院的老病人的情況。”
“那邊是舊倉庫,堆雜物,沒病歷。”林默說話慢吞吞的,像在費力組織語言,“亂,灰大,還有老鼠。別去?!?br>“噢……”葉知秋點點頭,但大眼睛里依然閃爍著狐疑。她剛想說點什么,走廊盡頭,三零六的那個老頭的病房里,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砰。
像是有什么很重的東西砸在了地上。
葉知秋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往那邊跑,履行一個醫生的職責。
但她的手腕被拉住了。那是一只干燥、有力、骨節分明的手,力量大得驚人,像一把鐵鉗。
她吃痛地低呼一聲,轉頭看去,對上的是林默那雙依然渙散的眼睛。只是不知為何,這雙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仿佛有一種攝人的力量,讓她心臟發緊,無法動彈。
“別去。”林默重復了一遍。這次,他的聲音依然很低,但那種不容置疑的意味,比剛才要濃烈了百倍。
撞擊聲沒有再響起。走廊里恢復了死寂。
林默松開了手,又變回了那個木訥的護工,好像剛才那一切只是葉知秋的錯覺。他對著她含糊地點了點頭,然后轉身,向著值班室的方向慢吞吞地走,那雙解放鞋踩在地上,依然沒有任何聲音。
葉知秋站在原地,**發紅的手腕,看著那個藍色的、微微佝僂的背影漸漸沒入走廊的昏暗中,心臟還在怦怦直跳。
她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這個療養院,和她見過的、聽過的任何療養院都不一樣。這個沉默寡言的護工,也絕對不像他表面上看起來那樣簡單。
而那個禁止進入的舊倉庫里,到底藏著什么?
林默回到值班室,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口已經涼透的茶。茶水有些苦。
他掏出兜里那個老舊得可以砸核桃的諾基亞手機,按下側鍵解鎖。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沒什么表情的臉。他撥出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
響鈴,一下,兩下,三下。對面接起。
沒有寒暄,沒有稱呼。只有一個極力壓抑著緊張,但依然能聽出骨子里干練的年輕聲音,像一根繃緊了的弦。
“靜安寺廣場地下,C-03號硬點。三小時前出現異常。脈沖式負能量潮汐。初判是裂隙共振。數值……正在以每分鐘0.7%的速度遞增。觸發一級警報。總部請示,是否立即啟動‘息壤計劃’,對周邊三街區進行無差別隔離?”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縮。靜安寺,果然是那里。不是什么地脈波動,是裂隙共振。這比老周感覺到的更麻煩。
“現在誰是值班指揮?”林默問,聲音平靜。
“是……李副部長。”
“告訴他,按兵不動,修改警報等級為**?!?a href="/tag/linmo.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默說,“以‘寺內珍貴文物需要緊急維護’的名義,對靜安寺內部進行清場。外圍不要動,不要動隔離。明天是初一,人流一旦動起來,踩踏比什么東西都可怕?!?br>對面沉默了大約三秒鐘。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克制:“頭兒,那是千年古剎,下面是商業街,人流量評估是十萬加。只清場不外圍隔離,萬一……萬一裂隙完全打開,后果不堪設想。”
“沒有萬一?!?a href="/tag/linmo.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默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心臟驟停的絕對,仿佛他說出的話就是不容更改的事實?!鞍迅浇齻€街區的所有便衣都撤出來。不要監視,不要有任何動作。在我到達之前,讓那里變成一片真空地帶?!?br>“頭兒……”
“照我說的做。”
林默掛斷電話,將手機揣回兜里。
他沒有立刻起身。他坐在值班室的舊沙發上,看著窗外已經完全黑透的夜空。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繁華,喧囂,像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夢。
而他知道,在這層夢境的表皮之下,那些古老、黑暗、對人類世界充滿惡意的東西,從未真正消失。它們只是在等待,等待一個裂縫,等待一個時機。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臉,那張木訥的、平凡的、屬于林護工的臉。
他把手伸進兜里,碰到了另一個東西。那是一副普通的、磨砂質感的黑色全框眼鏡。他把眼鏡戴上,遮住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然后,他整了整身上那件沾著各種污漬、永遠也洗不干凈的藍色護工服,拿起門后掛著的、一輛破舊二八自行車鑰匙,走出了值班室。
路過護士站時,王桂芬從窗口探出頭,聲音依然尖銳:“林默,三零六收拾干凈了?”
“干凈了?!?a href="/tag/linmo.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默回頭,木訥地點頭。
“嗯,這還差不多。趕緊回去吧,明天可別遲到!”
他沒說話,只是擺了擺手,那個微微佝僂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樓梯的拐角。
走出主樓大門,微涼的夜風拂面而來。院子里很安靜,爬山虎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輕響。他走到車棚,推出自己那輛鏈條生銹、鈴鐺不響、除了鈴鐺哪都響的二八自行車。
跨上車,他最后回頭望了一眼。
矗立在夜色中的南山療養院,像一頭沉默的、匍匐著的巨獸。那些亮著燈的窗戶,是它身上嵌著的,一只只窺視著人間秘密的眼睛。
在里面,有被世界遺忘的瘋子,有被官方囚禁的怪物,有恐懼自己力量的少女,有畫著末日圖景的***,還有退役的混血老兵和禿頂的勢利眼院長。
他們都很弱小,也很強大。他們都躲在這里,用各自的方式,**傷口,守護著某些不足為外人道的東西。
而他,是這里的護工。負責打掃,負責守夜,負責在某些東西失控的時候,悄悄地,把它們按回去。
他把腳蹬子一踩,那輛破自行車便發出“吱呀”一聲怪叫,載著他,搖搖晃晃地駛入夜色,駛向二十公里外,那座即將被黑暗籠罩的千年古剎。
夜還很長。
而在城市的地下,某些被**了千年的氣息,已經開始悄悄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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