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化樓里,那個女人又出現了------------------------------------------。,手指頭都被啃得不成樣子了,幾根發黑的筋還連著,隨著我腿一抖一晃一晃的,臭味直往鼻子里鉆。“嗷”一嗓子叫出來,拼命甩腿。,第三下才把那截爛手給甩飛出去,啪地砸進路邊的溝里。我也顧不上看它到底掉哪兒了,提著包就往前沖。。,那天我是真玩命了,鞋都差點跑掉一只。,灰墻黑字,門口兩盞白慘慘的燈籠樣路燈還亮著。我沖過去的時候,保安正坐在值班室里打瞌睡,聽見動靜抬頭看了我一眼,估計見我臉都嚇白了,還以為我是家屬。“干啥的?上班……新來的!”,保安這才把門一抬,讓我進去。,我腿還有點軟,回頭又往外瞄了一眼。,什么都沒有,像剛才那輛車、那女的、還有那只爛手,全是我自己做了個夢。可我褲腿上那股臭味還在,風一吹就往我鼻子里鉆,熏得我胃里直泛酸。,那不是夢。。,院子里停著兩輛靈車,水泥地上還有昨晚沖洗留下來的水痕。遠處一棟樓亮著燈,燈光慘白慘白的,樓頂掛著幾個大字:火化業務區。
我以前從外頭路過,只覺得這地方晦氣。真等我自己走進來,才知道什么叫心里發虛。
尤其是想到我幾分鐘之前,還從一輛不知道什么來路的車上滾下來,我這后背就一陣一陣發涼。
正站那兒發怔,旁邊忽然有人喊我。
“你就是陳輅吧?”
我一扭頭,看見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夾著個保溫杯,穿著工作服,胸牌上寫著后勤主管,周海峰。
我趕緊點頭:“是,是我。”
“來得夠早啊。”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了笑,“第一天報到,四點多就到了,挺積極。”
我嘴角抽了抽,心說我這不是積極,我這是差點把命跑沒了。
但這種事我哪敢一上來就說,只能硬著頭皮應:“怕第一天遲到,想著早點來。”
周海峰點點頭,像是挺滿意:“成,先帶你去宿舍認認門。你這個崗位是跟老師傅搭班,最近缺人,正好把你補上。”
他說著就領我往里走。
一路上,我腦子里還在反復想剛才那事。越想越覺得不對。
現在這年頭,公交車全都有線路信息,掃碼、監控、報站,一個不少。哪有那種連線路牌都不亮的破車?而且從我家到殯儀館,正常開車都得四十多分鐘,那輛老公交半小時不到就把我送到了。
還有那女的。
那張臉,我現在一閉眼還記得清清楚楚。
越想,我心里越沉。
周海峰帶我穿過一條長廊,前頭是一排老宿舍樓,旁邊不遠就是停尸間。門關著,可那股消毒水混著別的什么味兒,還是能飄出來。我剛走近,腳步就本能慢了半拍。
周海峰估計看出來我緊張,笑著說:“別怕,剛來都這樣。你搭班那位老手經驗足,有他帶著,活兒上手快,規矩也能學明白。”
我勉強嗯了一聲。
到了宿舍門口,周海峰抬手敲了兩下,沒等里面應聲,自己就把門推開了。
屋里煙味、酒味混在一起,嗆得我眉頭直皺。
靠窗那張床上躺著個人,五十多歲的樣子,瘦,臉色發灰,穿著秋衣秋褲,身上裹了條舊毛毯。要不是他胸口還在輕輕起伏,我第一眼差點以為床上擺的是具遺體。
周海峰朝他喊了聲:“老楊,新來的到了。”
床上那人這才動了一下,慢慢坐起來,先摸了支煙點上,抽了口,才抬眼看我。
那眼神挺怪,說不上兇,但也一點不熱乎,像一眼就想把人看透。
“這就是陳輅?”他嗓子有點啞。
“對,以后跟你搭班。”周海峰說完,又指了指旁邊空床,“你先睡這張。洗漱間在走廊盡頭,六點前去食堂對付一口,六點準時到火化樓,別遲到。”
我連忙說知道了。
周海峰走后,宿舍里就剩我和那個老楊。
老楊也不說話,只悶頭抽煙。
屋里安靜得難受,過了半天,他才盯著我來了一句:“你這臉色,不像第一天上班緊張,像是撞了邪。”
我心里猛地一跳。
要換別人這么說,我多半會當他胡咧咧。可這話從他嘴里出來,偏偏讓我有點發毛。尤其是這地方本來就不正常,我剛經歷那一出,神經本來就繃著。
我干笑了一下:“沒,就是早上沒睡醒。”
老楊哼了一聲,也不知道信沒信。
“去洗把臉,收拾好,先吃飯。吃完跟著我走,少說多看,別亂摸,別亂問。”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是那種半死不活的語氣,可偏偏有種不容你反駁的勁兒。
我點了點頭,趕緊去洗臉。
涼水撲在臉上,我人才算清醒一點。掏出手機一看,信號已經恢復正常了,屏幕上還有我之前叫車失敗的記錄。我又鬼使神差地點開公交軟件查了查。
沒有。
從頭到尾,都沒有一班凌晨四點多經過我家路口、終點是殯儀館的公交。
我手指頭都有點發僵。
要不是外頭老楊已經在催,我真想當場給表姐打電話,說這破班老子不干了。
可轉念一想,工作是她好不容易幫我介紹的,我第一天就撂挑子,實在說不過去。再說,我現在走出去,天也沒亮透,誰知道外頭還會不會碰上那輛車。
想到這里,我心里更虛了,只能咬牙先撐著。
食堂里沒什么人。
我拿了兩個包子一碗豆漿,剛吃第一口,胃里就一陣翻騰。總感覺鼻子邊還縈著那股爛肉味。老楊倒是吃得挺穩,三兩口一個包子,吃完還順手把我剩下半個也夾過去了。
“第一天都這樣,過兩天就好了。”他說。
我沒接話。
吃完飯,天已經微微亮了。
老楊領著我去了火化樓。
外頭看著就夠瘆人,真等走進里面,我才知道什么叫壓抑。爐間門一開,熱浪和一種說不出的味道一起撲到臉上,不全是臭,更像骨頭、布料、消毒液、柴油和什么肉味混在一塊兒。
我當場就有點腿軟。
老楊像沒事人一樣,先扔給我一雙手套,又甩來一件白色工作服:“穿上。”
我趕緊套上。
“先掃地,把昨天殘灰清了。”他說。
我拿起掃帚,看著地上一層灰白色的粉末,心里忽然冒出個念頭,忍不住問:“楊師傅,這些……都是什么?”
老楊看都沒看我,淡淡回了一句:“骨灰。”
我手一抖,差點把掃帚扔出去。
他像是見慣了,嘴角居然還扯了下:“怕就對了。知道怕,才不容易出事。”
我哪還說得出話,只能硬著頭皮掃。
還沒掃兩下,外頭已經有人在催了。第一批遺體送了進來,一共三具,全蒙著白布。老楊喊我過去幫忙,我一看那推車,腳底板都開始發涼。
“過來搭把手。”老楊說。
我僵在原地沒動。
他看了我一眼,也沒罵,只是聲音沉了點:“你來這兒就是干這個的。今天不碰,明天也得碰。再磨嘰,待會兒更難看。”
我被他說得臉上發熱,只能過去。
第一具是個老頭,掀開布的時候,我呼吸都停了一下。那人瘦得像只剩骨頭架子,臉上發青,嘴巴半張著,像臨死前還想說什么。
第二具更嚇人,半邊頭皮都縫過,針腳歪歪扭扭,看得我眼睛直發酸。
我當時就開始后悔,后悔自己為什么要來,為什么不老老實實找個廠擰螺絲。
老楊看我那樣,抬手指了指第三具:“這個你來搭。”
我順著他手指看過去,第三輛推車上躺著的是個女人,身形挺瘦,身上還蓋著布,看不清臉。
不知道為什么,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那種感覺很怪,就像你明明還沒看見什么,可心里已經先一步知道不對了。
“發什么愣,掀開。”老楊催我。
我咽了口唾沫,手指發僵地抓住布角,慢慢往下拉。
布掀開的那一秒,我腦子嗡地一聲,整個人都麻了。
是她。
就是凌晨那輛公交車上的那個女人。
一樣的臉,一樣的嘴唇,一樣慘白得不像活人的皮膚。她現在安安靜靜躺在推車上,眼睛閉著,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脖子下頭還壓著死亡證明。
我往后連退了兩步,后腰一下撞到鐵架子上,發出“當”的一聲響。
老楊眉頭一皺:“你干什么?”
我嘴都哆嗦了:“楊、楊師傅……這女的……她什么時候死的?”
老楊順手拿起死亡證明掃了一眼:“四天前,心源性猝死。”
四天前。
我渾身一下涼透了。
我今天凌晨碰上的,是一個已經死了四天的人?
那她為什么會出現在公交上?
為什么會拉我下車?
她最后那句“我會來找你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死死盯著推車上的女人,越看越覺得她臉上的妝跟凌晨時一模一樣,濃,卻一點活氣都沒有。就在這時,我忽然發現,她右腳上那只白色短靴邊緣,有一塊淺黃的印子。
我腦袋一炸。
那地方,正是我凌晨尿上去的位置。
這回我是真站不住了,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老楊一把拽住我胳膊,力氣大得嚇人。他盯著我,壓低聲音問:“你認識她?”
我喉嚨發干,半天才擠出一句:“今早……我見過她。”
老楊臉色一下變了。
不是夸張,是真變了。剛才他頂多是木著臉,這會兒卻像突然意識到事情麻煩了,眼神都沉了下去。他看了眼門外等候的家屬,又看了眼我,低聲說:“現在別亂講,先把這一爐送進去。等忙完了,你把早上的事,一字不漏地說給我聽。”
他說完這話,直接把白布重新給那女尸蓋上。
我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一陣接一陣地往外冒。
門外家屬已經開始催了。
里面爐火也已經亮了起來。
而我看著那張被白布蒙住的臉,心里只剩一個念頭。
她凌晨把我推下車,不是為了嚇我。
她是真的在救我。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耳東走召”的懸疑推理,《我在殯儀館的日子》作品已完結,主人公:周海峰周海峰,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去殯儀館報到前,我上錯了車------------------------------------------,在表姐的介紹下,我找了份活兒。,真不少。,多半都不是什么輕巧差事。我這份工作說白了,就是市殯儀館火化樓的燒爐工。要是這說法還不夠直白,那我再補一句,就是專門跟死人打交道的。,書能讀還是得讀,專業能學還是得學。別像我這樣,畢業以后高不成低不就,最后跑回來掙這種錢。白天看遺體,晚上聞骨灰,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