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賣了。
我是從銀行短信知道的。周六下午，我剛從超市回來，手里拎著打折的排骨，手機震了一下。
“您名下貸款賬戶已提前結清，本次還款金額873,642.17元。”
我站在小區門口，把短信看了三遍。
我沒有還這筆錢。
這個月的房貸，我上周剛轉過去，4800。和過去七年的每一個月一樣。
我撥了周亮的電話。關機。
拎著排骨上樓的時候，我在想一個問題——誰，替我還了八十七萬？
還是說，已經不需要還了？
1.
門鎖換了。
不是換了新的那種換，是里面的鎖芯轉不動了。我蹲在門口試了三次，鑰匙***，擰不動。
排骨擱在腳邊。塑料袋勒出一道紅印。
我又撥了一遍周亮的電話。
還是關機。
隔壁王姐開門倒垃圾，看見我蹲在地上，愣了一下：“敏芝？你家換鎖啦？”
“沒有。”我站起來，“可能鎖壞了。”
王姐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有點怪。不是同情，是一種——欲言又止。
“你問問你老公吧。”她說完就進去了。門關得很快。
我靠在墻上，打開手機，翻到周亮的微信。最后一條消息是昨天晚上他發的：明天加班，晚點回來。
我回的：好，排骨給你留著。
他沒回。
我把銀行短信又看了一遍。873,642.17。
這個數字很精確。精確到分。像是有人算好了，連零頭都沒打算留。
我站在自己家門口，進不去。
打了一個電話給物業。物業說：“趙女士，您這個房子的過戶手續已經……”
他停住了。
“什么過戶手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您……您跟周先生確認一下吧。”
掛了。
我發現我的手在抖。不是冷。七月，三十四度。排骨袋子上凝出水珠，滴在我腳背上。
過戶。
過戶意味著這個房子已經不是我的了。
不是“我們的”。我和周亮的名字都在房產證上。過戶需要雙方簽字。
但我沒有簽過任何東西。
我蹲下去。不是腿軟，是突然不想站著了。
排骨袋子倒了，粉紅色的血水從塑料袋的角上滲出來，慢慢淌到地磚縫里。
我看著那條血水，想到一個很具體的畫面。
2017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