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產房的門被撞開的時候，我正在簽離婚協議。
護士的聲音尖得變了調：“產婦大出血！八個孩子全部存活，但產婦——”
我手中的筆頓住了。
走廊盡頭，丈夫跪在地上，面前擺著八個恒溫箱，里面八個小豬崽正發出響亮的嚎叫。他抬起頭，眼睛紅得像要從眼眶里滾出來：“***到底給我媽用了什么東西？”
一
我和陳嶼結婚那年，婆婆是全小區最開明的老**。
婚前的家庭聚餐，七大姑八大姨輪番上陣勸生，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聲音比誰都響亮：“你們管天管地還管人家兩口子生不生孩子？我家嶼嶼說了算，嶼嶼媳婦說了也算，我這個當**說了——不催！”
我當時感動得差點掉眼淚。
我媽去世得早，我爸再婚后和我的聯系就淡了，陳嶼的家庭給了我一種久違的歸屬感。
婆婆叫周美蘭，退休前是紡織廠的車間主任，做事風風火火，說話中氣十足，但對我這個兒媳婦是真的好。
她會在周末燉一鍋蓮藕排骨湯送到我們家，會在我加班到深夜時打電話讓陳嶼去接，會在換季時給我買一堆保暖內衣和護手霜，說“女孩子的手要好好保養”。
結婚第二年，我和陳嶼養了一只布偶貓，取名“元寶”。婆婆嘴上嫌棄“養個**不如養個孩子”，轉頭就給元寶織了三件小毛衣，還專門買了一個寵物烘干箱寄到家里來。
我以為這種日子會一直過下去。
變化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大概是從周美蘭的六十大壽那天。
那天在飯店，陳嶼的表姐抱著剛滿百天的二胎兒子來了。
那孩子白白胖胖，見人就笑，長輩們輪流抱了一圈，最后傳到周美蘭手里。
我清楚地看見她的表情——她抱著那個孩子，眼神一下子變得很軟很軟，軟到不像平時的她。
她抱了很久，久到表姐都伸手要接了，她還舍不得松開。
回去的路上，周美蘭坐在副駕駛，忽然開口：“嶼嶼，你們結婚也三年了吧？”
陳嶼握著方向盤，語氣隨意：“三年零兩個月。”
“三年零兩個月。”周美蘭重復了一遍，然后她側過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不是責怪，不是逼迫，而是一種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