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孤女，雪夜焚賬(2)------------------------------------------、 淮安月，地處江淮之間，大運河與淮河交匯處，自古便是漕運重鎮。，正是清明前后。運河兩岸，柳色新新，帆檣如林，碼頭上人聲鼎沸，搬運工扛著麻袋往來如織，空氣中彌漫著鹽腥、魚腥和汗水的味道。"這就是淮安。"周半城站在船頭，指著遠處一片連綿的庫房，"那里是鹽倉，也是你的戰場。"，只見灰白色的庫房綿延數里，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庫房外圍有士兵把守，旌旗獵獵，刀槍如林。"鹽倉重地，為何有兵把守？"她問。："因為這里不只是鹽倉，還是雙印庫。""雙印庫？""此事機密，本不該告訴你，但你既掌賬，遲早要知道。"周半城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偷聽，才低聲道，"燕國以商立國，鹽鐵之利，半歸國庫，半養邊軍。邊軍之糧，不從田賦，而從鹽引。每一道鹽引，都對應著邊關的一石軍糧。淮安這雙印庫，一印為兵部虎符，一印為商賈之印，二者合扣，方可啟庫取鹽。"。她讀過《鹽鐵論》，知道鹽鐵之重，卻沒想到燕國的鹽政竟是如此設計——以商養兵，以兵護商，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那商印……"她遲疑道。"商印在我手中。"周半城從懷中取出一枚銅印，約莫寸許見方，上刻一個"周"字，"但這印不是我一人的，而是江南十二家鹽商共持。每年冬至，十二家會商，共推一人執掌此印，今年恰好輪到我。"，忽然問："若印失了呢？"，迅速將印收回懷中："印失，則庫不可開，邊軍斷糧，****。所以——"他盯著楚意卿的眼睛，"你要做的，不只是算賬，還要守印。"。她明白了，自己踏入的不僅是一個鹽倉，更是一個巨大的旋渦，一個關乎國運的機密之地。
當夜，周半城帶她進入鹽倉深處的一間密室。密室不大，四面無窗，唯有一盞油燈照明。室中陳設簡單：一張書案，一把椅子，一個書架，書架上整齊地碼著數十冊賬簿。
"這些，是近十年的鹽引賬目。"周半城指著那些賬簿，"每一道鹽引的發出、流轉、核銷，都在其中。你要做的，就是核對這些賬目，確保每一筆都清楚明白，不能有絲毫差錯。"
楚意卿走到書架前，取下一冊賬簿，翻開。賬簿以宣紙裝訂，字跡工整，每一筆都注明了日期、數量、經手人、去向。她快速瀏覽了幾頁，眉頭微皺："這賬目……有問題。"
"什么問題？"
"景和三年三月，鹽引編號七十一，數量五百石，去向云州。但景和三年二月，同一編號七十一，已核銷于金陵。"楚意卿指著賬簿上的兩處記錄，"同一編號，兩筆去向，必有一假。"
周半城臉色大變，接過賬簿細看，半晌，頹然坐下："果然……果然有人做假賬。"
"是誰？"
"前任掌賬，已于去年病故。"周半城苦笑，"死無對證。"
楚意卿沉默片刻，將賬簿放回書架："周老爺，給我三個月時間，我把這十年的賬目全部核對一遍。若有假賬，必能查出。"
"三個月？"周半城驚訝道，"這些賬目，前任掌賬核了三年，尚未理清。"
"他方法不對。"楚意卿淡淡道，"賬目如織機，千絲萬縷，必有經緯。只要找到那根主線，便可順藤摸瓜，理清一切。"
周半城將信將疑，但還是答應了。他留下鑰匙，叮囑了幾句，便離開了密室。
楚意卿獨自坐在燈下，面對滿架賬簿，深吸一口氣。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人生將與這些數字糾纏在一起，與這座鹽倉、這個**糾纏在一起。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著她，但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
母親還在蘇州等著她掙銀子治病。
她必須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