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進村那天是農歷九月十三。
村口一棵老槐樹，樹下坐著一群老人，看見我都不說話。
就盯著看。
那種眼神我見過，在師父的老筆記里寫過——看祭品的眼神。
村長從人群里走出來，六十出頭，精瘦，眼窩深得能藏下一枚硬幣。
“年輕人，打哪來？”
“路過。”
“村里沒旅館，就剩一間老宅，敢住嗎？”
他笑的時候嘴角往下耷拉，像倒著掛的月牙。
我說敢。
他就帶路，穿過半個村子，停在最里面那棟房子前。
木門上的紅漆掉光了，門楣貼著一張黃紙，上面的符被雨打爛了，就剩一角還粘著。
“這宅子鬧鬼，”村長說，“頭七那晚別出門。”
我推門進去，他在身后把插銷扣上了。
院子里草齊腰高，正堂供著一面銅鏡，鏡面發黑，照不見人。
我沒收拾東西，蹲在正堂門檻上點了一根煙。
鏡子里有東西在動。
很慢，像頭發在水里漂。
02
第一夜，屋頂響了。
不是風，是腳步聲，很輕，像有人踮著腳在瓦片上走。
從東頭走到西頭，又從西頭走回來。
走了一夜。
我沒睡，靠著墻角數步子。
一圈三百二十步，和院子的周長一樣。
第二天一早村長來送飯，白米飯上蓋一塊***，肉皮朝上。
“昨晚聽到啥沒？”
“老鼠。”
他嘴角抽了一下。
“那就好。”
他走后我把飯倒進草叢里，肉皮底下壓著一根針。
銹的。
03
第二夜，墻開始滲水。
不是雨水，是黑水，從墻縫里慢慢往外冒，帶著一股腥味。
水漬在地上匯成一行字。
“走。”
就一個字。
我拿鞋底蹭掉，躺回床上閉眼。
半夜有人敲門。
三下，停，三下，停。
我沒理。
門縫里塞進來一張紙，折成三角形。
我撿起來打開，上面畫著一個女人的臉，眼睛被紅筆涂了。
第三夜沒動靜。
安靜得像棺材里。
04
頭七那晚，月亮是紅的。
我坐在正堂，對著那面銅鏡。
鏡面從發黑變成了深紅，像有人在后面點了一盞紅燈。
然后頭發出來了。
從鏡面正中間，一根一根地往外滲，像水漫過堤壩。
先是幾根，然后一綹，然后一整片。
黑頭發，又長又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