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跟梁青文走,我拒了聯姻,換來父親一巴掌,和母親一句“出了這個門,就別回來了。”
十八年。
她在港城從碼頭扛貨的窮丫頭,一步步坐上了最高的那把椅子。
她拿命搏,我拿命陪。
槍口頂過我的額頭,我沒退。
賬本爛在手里,我沒松。
港城四十三條街,每一條都淌過我的膽和血。
金盆洗手那日,我穿了那件壓箱底的西裝,坐在主桌。
她上臺,身側挽著個人。
一身潔白襯衫,眉眼清秀怯懦。
梁青文握著話筒,當著所有人的面說:
“這些年刀尖舔血,對不住的人太多。今天收手,是因為他。”
她低頭看那少年,目光我從未見過。
“他膽子小,”她笑了笑,聲音很輕,“我不能讓他跟著我擔驚受怕。”
滿堂掌聲。
老四端著酒杯湊過來,醉醺醺地跟我碰杯:“峋哥,他多像你十八歲那會兒。”
我看清了那張臉。
是像。
因為他本來就該像我。
他姓沈,京市沈家的小兒子。
是父母和我斷絕關系后,生下來的弟弟。
……
臺上燈光太亮,照得我眼前發白。
老四那聲“峋哥”喊得不大,但在座的都是人精,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來。
有人壓低聲音。
“青姐這是要從良啊。”
“那少年什么來頭?”
“聽說是京市世家子弟,干干凈凈的。”
干干凈凈的。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虎口有一道半寸長的疤,是三年前替梁青文擋酒瓶留下的。
這雙手點過鈔票,洗過血水,簽過生死狀。
確實不干凈了。
臺上,梁青文終于看了我一眼。
她舉起酒杯,隔著人群,遙遙對準我的方向,張了張口。
我看懂了她的口型:“這些年,辛苦你了。”
陪她從無到有,最后就換來輕飄飄的四個字。
我端起面前的酒,一飲而盡。
酒是烈的,滑進喉嚨里,疼得我心臟發顫。
宴散時,已經是后半夜。
我起身,膝蓋猛地一酸,腿有些麻。
八年前我從沈家跑出來那晚,也是這樣的麻。
那時天上下著大雨,我以為自己奔向的是良人。
我避開人群,往后廚通道走。
老四從后頭追上來,酒醒了一半,神色有些局促。
“峋哥。”
我停下。
“青姐說,今晚讓您先住港*那套公寓。”她不敢看我的眼睛,“這邊……給沈小先生收拾了。”
這邊是半山別墅,我住了五年的主臥。
里面有我挑的床品,我養的吊蘭,我一點點填滿的衣帽間。
現在,梁青文把它給了沈遠。
“知道了。”
老四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這么痛快,還要再勸:“青姐也是怕沈小先生初來乍到,住不慣外頭……”
“車鑰匙給我。”
她頓了下,隨后乖乖遞過來。
港*公寓是梁青文名下的房產。
裝修齊整,但沒有人氣。
冰箱是空的,衣柜是空的,窗簾散發著新拆封的工業氣味。
我走到落地窗前,在地板上坐下。
樓下是港城的夜景。
霓虹閃爍,四十三條街,哪條街上有幾家暗鋪,我都認得。
玻璃倒映出我有些模糊和疲憊的臉。
強撐了一晚上的笑臉有些發僵,鈍痛后知后覺,此刻爬滿了四肢百骸。
夜風從半開的窗戶里漏進來,臉上涼意襲來。
我抬手摸上臉頰,才驚覺早已淚流滿面。
剛到港城的第一年。
我和梁青文擠在碼頭漏風的倉庫里。
半夜,一只老鼠從我腳邊跑過。
我沒叫,死死咬著牙關,怕吵醒她。
她其實沒睡。
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蓋在我身上。
她對我總是默默的。
我以為她天生性子冷,不會疼人。
直到今晚。
她看著沈遠的眼神,熱切、溫柔、小心翼翼。
原來,她愛人時是這樣的。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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