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單------------------------------------------。，下午兩點的太陽正透過窗簾縫，在他臉上切出一道白光。他瞇著眼摸手機——23個未讀消息，全是催債的。，臉朝下扣在床上。。。“行行行，起了起了。”，套上那條已經穿了六天的牛仔褲，走到廚房——其實就是出租屋角落那張堆滿泡面桶的桌子——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手機響了。。來電顯示：陳一發。：“喂？王旭！救命！”。“你咋了？不是我，是我哥！他被人堵在副本里了！一幫人守他**！”：“哪個副本？”
“暗影礦洞！對方十二個人，我哥就三個，已經死兩輪了！”
“你哥多少級？”
“五十八。”
“對面呢？”
“平均六十五！”
王旭沉默了兩秒。
“你哥欠人家錢？”
“不是！就是搶怪！搶了個野外*OSS，那幫人不干了，追著他殺了半小時了！”
王旭嘆了口氣。
陳一發是他大學同學的妹妹，那同學畢業后進了大廠，年薪三十萬，偶爾接濟他一下。陳一發本人是個游戲小白，什么都不會，就會在他這兒哭。
“發兒啊，”他說，“你哥自己惹的事，你找我——”
“兩千！”
“什么？”
“你幫他把人清了，我給你兩千！”
王旭愣了愣。
他看了看桌上那堆泡面桶，又看了看手機上的日期——離房租到期還有四天。
“成交。”
他掛了電話，走到床邊，拿起那個落灰的游戲頭盔。
擦了擦。
戴上。
登錄界面跳出來的瞬間，他的心情突然好了那么一點點。
歡迎回來，九幽。
眼前白光一閃，他已經站在了光暗城的主街上。
人聲鼎沸。擺攤的、喊組的、約架的，吵得像菜市場。陽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得石板路發燙。有個法師從他身邊跑過，丟下一句“兄弟讓讓”，嗖的一下就沒了影。
王旭深吸一口氣。
這味道——假的，全是代碼模擬的——但他就是覺得舒服。
打開好友列表，陳一發他哥陳一鳴的頭像正閃著紅光（死亡狀態）。位置：暗影礦洞，二層。
王旭打開地圖看了看。
暗影礦洞，四十級副本，現在已經被玩家摸透了。但二層有個地形——
他笑了。
公會九幽：在線的不？
公會刀疤：**？活人？
公會九幽：有空的跟我走一趟，暗影礦洞清人。
公會刀疤：馬上到！
公會**：我我我！等我三分鐘！
公會九幽：別從正門進，從礦洞后面繞，有個通風井能直接下二層。
公會刀疤：得嘞！
王旭關了聊天框，開始往傳送陣走。
走了兩步，腳步突然頓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備欄。
空的。
三年沒上線，身上就剩件新手布衣，手里是根一級木棍。
王旭：“……”
他把木棍舉起來看了看。
攻擊力：1-3。
耐久度：5/5。
他沉默了兩秒，然后打開拍賣行，搜了一下“六十級**”。
最便宜的一把，標價三千二。
他把拍賣行關了。
然后打開好友列表，找到一個人的名字。
獨行
頭像灰著，顯示離線。
上次登錄時間：三年前。
王旭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五秒鐘。
然后他關掉列表，提著那根木棍，走向傳送陣。
暗影礦洞，二層。
王旭從通風井滑下來的時候，正看見陳一鳴的騎士跪在地上，頭頂上站著一個穿紅袍的法師。
法師正在他**上蹦迪。
“起來啊？不是挺能搶嗎？”
旁邊站著十一個看戲的，嘻嘻哈哈。
王旭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木棍。
他又看了一眼對面法師手里的法杖。
法杖上鑲著一顆拳頭大的紅寶石，陽光底下閃得晃眼。
赤焰之杖，六十級傳說武器，拍賣行最低價八萬六。
王旭默默把木棍往身后藏了藏。
公會刀疤：我到洞口了，沖不沖？
公會九幽：別急，等我信號。
他把木棍收起來，從通風井邊上的陰影里走出來。
“哥們兒。”
紅袍法師回過頭。
看見王旭那身新手布衣，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聲來。
“**，這副本還有新手？”
“不是新手，”王旭說，“我是來談和的。”
“談和？”法師挑了挑眉，“你誰啊？”
“那騎士是我朋友。”
“你朋友搶我*OSS。”
“我知道，是他不對。”
法師愣了一下，沒想到這人這么慫。
旁邊一個戰士湊過來：“老大別信他，這貨穿新手裝，肯定是想陰咱們。”
法師揮揮手：“陰什么陰，一個新手布衣，拿什么陰？”
他看向王旭：“談和可以，讓你朋友賠十萬金幣，這事就算了。”
王旭點點頭：“行，十萬就十萬。”
法師又愣了。
這么好說話？
王旭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法師面前，伸出手：“加個好友，回頭我把錢轉你。”
法師猶豫了一下，伸出手。
就在兩人手指即將碰到的瞬間，王旭的手突然往下一沉——
一把抓住法師的腰帶！
法師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掄了起來！
“臥操——”
王旭把他往身后一甩，正好砸在通風井的井沿上！
法師慘叫一聲，骨碌碌滾進了通風井！
系統提示：玩家“紅袍法爺”已離開副本區域
剩下十一個人全傻了。
“他……他丫的！”
“別愣著！”王旭大喊，“刀疤！”
話音剛落，洞口的石頭轟然炸開！
五個人影沖了進來！
刀疤一馬當先，雙手大劍掄圓了劈進人群——
“兄弟們！**丫的！”
二層的通道窄，十二個人擠在一起根本展不開。王旭這邊的五個人雖然等級不高，但配合默契，顯然是老手。
王旭自己縮在角落里，看著他們打。
不是他不想上。
是他手里的木棍實在拿不出手。
一棍子下去，對面戰士掉了3點血。
戰士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刮破的皮，抬頭看向王旭。
王旭面無表情地把木棍收回去。
“你什么都沒看見。”
戰士怒吼一聲撲過來——
然后被刀疤一劍拍飛。
十分鐘后。
對面躺了七個，跑了四個。
陳一鳴從地上爬起來，沖到王旭面前：“兄弟！太謝謝了！我請你吃飯！”
王旭擺擺手：“不用，**給過錢了。”
“給多少？我雙倍！”
“兩千。”
“那……，那我給你轉四千——！”
“別，”王旭按住他的手，“留著給**買點好的，她跟我哭的時候都快急死了。”
陳一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我記著你這人情。”
刀疤湊過來，一胳膊搭在王旭肩上：“你小子三年沒上線，一上來就這么刺激？”
王旭把他胳膊扒拉開：“我那是低調。”
“低調？”刀疤指著他的新手布衣，“你這叫寒磣。”
王旭沒說話。
刀疤看了看他的臉色，收了笑：“真出事了？”
“沒有。”
“那你——”
“就是窮。”
刀疤沉默了。
旁邊幾個人也沉默了。
王旭嘆了口氣：“行了，都散了吧，回頭請你們喝酒。”
他轉身往傳送陣走。
走了兩步，身后傳來刀疤的聲音。
“老九。”
“嗯？”
“老獨……還沒上線過。”
王旭腳步頓了頓。
“我知道。”
他繼續往前走。
傳送陣亮起來的時候，他聽見刀疤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有事說話啊！”
王旭沒回頭。
他回到主城，站在廣場中央，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三年前，他也是這樣站在這兒，看著老獨穿過人群朝他走來。
老獨說：“新人？”
他說：“嗯。”
老獨說：“跟我走，帶你打裝備。”
……
他就跟著走了。
一走就是兩年。
直到老獨突然消失的那天。
王旭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太陽開始落山，久到廣場上的玩家換了一撥又一撥。
然后他打開背包。
最下面一格，躺著一封信。
寄件人：獨行
標題：給你留了點東西
這是三年前的信。
他一直沒舍得刪，王旭點開信。
九幽：
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賬號里有點東西，你拿著用。
別找我，我辦完事就回來。
——老獨
附件是一個包裹。
王旭一直沒點開。
他總覺得，只要不點開，老獨就還會回來。
現在他點開了。
您獲得了：暗影斗篷
您獲得了：逐風者**
您獲得了：金幣 × 50000
王旭看著那三樣東西，看了很久。
斗篷是他第一次打世界*OSS爆的。
**是老獨親手給他打的。
五萬金幣，是他們倆一起攢的。
他把斗篷披上。
裝備欄的數字跳了一下。
攻擊力：872 → 1843
旁邊走過的一個玩家突然停下腳步，扭頭看著他。
“**？九幽？”
王旭抬頭。
那玩家已經激動得手抖了：“真是你？三年前全服第一刺客的那個九幽？”
王旭沉默了兩秒。
然后他說：
“你認錯人了。”
他轉身走進人群。
身后那玩家的聲音還在追著他：
“不可能！你那斗篷我認識！當年你跟獨行打黑龍爆的！我就在現場看著呢！”
王旭沒回頭。
他走進一條小巷，靠在墻上。
夕陽從巷口照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那些飄過的云——代碼模擬的，但好看。
手機震了。
是條短信：
《光暗》官方：親愛的玩家，您已被選中參與“終極測試服”資格抽選，點擊鏈接參與……
王旭看了一眼，直接**。
又是**短信。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摸了摸身上的斗篷。
布料粗糙，刮得指尖發*。
他笑了。
“老獨，***到底去哪兒了。”
沒人回答。
只有風從巷口吹進來，帶著主城廣場那邊的喧鬧聲，遠遠的，聽不真切。
王旭閉上眼睛。
太陽曬在臉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
游戲就是游戲，不會死人，不會出事。
老獨走了，但他留下的東西還在。
這就夠了。
他睜開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肚子又叫了一聲。
“行行行，吃飯吃飯。”
他往巷子外面走。
走出巷口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他拿起來看。
還是那條短信，發件人是一串亂碼。
但這次內容變了：
九幽，斗篷穿著還習慣嗎？——老獨
王旭站在原地。
太陽很暖。
他突然覺得有點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