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青石巷的歸人
深秋的雨落在青石巷里，把每一塊石頭都洗得發亮。
沈念拖著行李箱站在巷口，雨水順著行李箱的拉桿滴落，在她帆布鞋邊匯成一小片水洼。她抬頭望向巷子深處，那盞熟悉的昏**燈光沒有亮著。
整條巷子都暗沉沉的，像一條被遺忘的舊血管。
“又回來了。”她低聲對自己說，語氣里沒有期待，只有一種沉甸甸的疲憊。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母親發來的微信：“到了沒？**去巷口接你了，沒看見你。”
沈念沒有回復。她把手機塞回口袋，拉起行李箱往巷子里走。輪子碾過濕滑的青石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在狹窄的巷弄里被放大，像是某種沉重的嘆息。
沈念已經兩年沒有回來過了。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她怕一走進這條巷子，就會變回那個十七歲時自卑、怯懦、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小女孩。
她在上海的一家互聯網公司做產品經理，月薪兩萬三，租住在浦東一間十二平米的隔斷間里。同事們覺得她寡言、冷淡、不好接近，但做事利落，從不推諉。沒有人知道她來自江西一座小縣城里最老舊的街區，也沒有人知道她父親是個修鞋的。
“修鞋的。”這三個字貫穿了沈念整個青春期。
小學時，同學問爸爸做什么工作，她說修鞋的，大家哦一聲就過去了。初中時，再有人問，她開始含糊其辭，說“做點小生意”。到了高中，她干脆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父親。
不是嫌貧。是怕那種眼神——不是鄙視，是那種帶著一點點憐憫的、輕輕的“哦”。
那種眼神像一根極細的針，扎不進肉里，但永遠懸在那里，泛著冷光。
巷子走到盡頭，倒數第二戶，就是沈念的家。
鐵門上貼著褪色的春聯，上聯卷起一角，在風里啪嗒啪嗒地響。門前的臺階上放著一把矮凳，凳面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那是父親坐了幾十年磨出來的。
沈念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剛要抬手敲門，門從里面拉開了。
“聽到輪子響了，就知道是你。”
沈建國站在門內，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外套，袖口磨出了毛邊。他比沈念記憶中矮了一些——不對，不是他矮了，是自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