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fēng),像一把把生銹的薄刀片,貼著骨頭縫往里剮。
賀霄蜷在神像下那堆散發(fā)著腐朽霉味的爛草堆里,被這股刀片似的冷硬生生凍醒。
眼皮重得仿佛灌了鉛,他費了好大勁才掀開一道縫。
眼前是灰蒙蒙的破敗。
半塌的山神廟,屋頂幾處豁口,正肆無忌憚地往殿里灌著西北風(fēng),還夾著些雪粒子。
泥塑的山神像早己辨不清眉眼,斑駁褪色,一條胳膊斷了大半,露出里面刺啦亂翹的稻草。
那空洞的眼神俯視著他,不像享受香火的神明,倒像個被棄置荒野的可憐蟲。
冷意順著脊椎往上爬,讓牙齒不受控制地輕輕磕碰。
記憶的碎片尖銳地刺進來,疼得他太陽穴一抽一抽。
前一秒還坐在明亮的大學(xué)圖書館,燈光柔和,書頁的墨香溫潤;下一秒,人己經(jīng)在冰冷的泥地里,鼻腔里充斥著塵土、霉?fàn)€和刺骨的寒氣。
這具身體的記憶,那些屬于另一個“賀霄”的、短暫而凄涼的十幾年,如同潮水般涌進他的意識。
父親上山采藥再沒回來,母親病榻纏綿耗盡家底后撒手人寰……記憶的終點就是這間連乞丐都不屑光顧的破廟。
唯一的“遺產(chǎn)”可能就是墻角那堆撿來的、賣不出去的爛柴禾,還有一身打滿補丁、凍得硬邦邦的粗布單衣。
赤云縣……大夏王朝……一個書生地位尊崇、傳說中有人提筆引動風(fēng)云就能鎮(zhèn)妖誅邪的世界——儒道為尊。
但他腦子里翻騰閃回的,卻盡是些前世看過的、想過的凌厲劍招,橫劈豎砍,寒光凜冽。
這讓剛從死亡寒冷里掙扎出來的心更加荒謬。
“呃……”饑餓感燒灼著胃袋,一陣強過一陣的絞痛讓他忍不住蜷縮得更緊,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那層等同于無的“被子”——一片西處漏風(fēng)的破草席。
喉嚨干得像在冒煙,他強迫自己一點點挪動凍得幾乎失去知覺的身體,去夠旁邊水洼里昨晚凝結(jié)的一塊帶土的薄冰。
冰碴入口,一股難以形容的泥腥味和冰寒首沖頭頂。
賀霄強忍著沒吐出來,艱難地把它含化。
冰冷的液體滑進喉嚨,絲毫沒能緩解那火燒火燎的饑餓,反而引得胃一陣劇烈痙攣抽搐。
活下去,必須弄點吃的。
他撐著冰冷僵硬的泥地爬起來,骨骼關(guān)節(jié)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咯吱輕響。
視線掃過空曠破敗的大殿,目光停在墻角那捆早就收拾好的枯枝上。
枯枝干裂發(fā)灰,粗細(xì)不等,最粗的不過他小臂粗細(xì),是他前幾天沿著城外荒地,一點點搜索積攢下來的希望——至少能換一兩個勉強果腹的雜糧餅子。
抱起那分量不足的木柴,賀霄深吸一口氣,用盡力氣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結(jié)滿蛛網(wǎng)的破木門。
撲面而來的,是比殿內(nèi)猛烈十倍的寒風(fēng),夾著雪花,刀子一樣刮在臉上、脖子裸著的皮膚上。
他下意識地佝僂起身體,試圖縮進那根本起不到什么遮擋作用的單薄衣服里。
赤云縣城就在山腳,離破廟不算太遠,一路下坡。
但寒風(fēng)是迎面的,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路旁的枯草被凍結(jié)成鐵灰色,在風(fēng)中發(fā)出瑟瑟的哀鳴。
遠處是灰蒙蒙的城墻輪廓,兩三個穿著破爛皮襖的兵丁縮著脖子站在城門洞邊上,**手跺著腳,腰間的鐵尺銹跡斑斑。
他們看著這個抱著柴禾、凍得臉色發(fā)青的破廟孤兒,眼神里沒有同情,只有一種麻木的審視和淡淡的驅(qū)趕意味。
賀霄垂下眼,沒去和他們對視,這具身體本能里的熟悉反應(yīng)告訴他,這目光代表什么:像看一件礙眼的垃圾。
這堆柴,是他唯一的家當(dāng),是他今天活下去的希望。
風(fēng)太大了,似乎要把人吸干,帶走了皮膚最后一點溫度。
手腳僵硬麻木得幾乎失去知覺,每一步邁出都像拖著灌了鉛的鐵疙瘩。
視線開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響,只有尖銳的風(fēng)嘯和被凍出的耳鳴攪合在一起。
賀霄死死咬著牙,嘗到了一絲腥咸——干裂的嘴唇又被咬破了。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盯著腳下滿是碎石積雪的小路,機械地挪動雙腳。
腦子里那些揮之不去的寒光閃爍劍影似乎也遲鈍了,被這徹骨的寒冷和無盡的疲乏擠壓得只剩下一個渺茫又迫切的念頭:活下去,走到城門口……就在這時,他的腳步猛然頓住。
不是因為累,不是因為餓。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寒意,突兀地順著尾椎骨一路炸到天靈蓋。
比這凜冬的風(fēng)雪更冷,帶著濃烈得幾乎讓他窒息的血腥與兇戾氣息,鎖定了他的方向!
賀霄霍然抬頭!
破廟那扇倒塌過半、露出枯黃門板的院門就在前方不遠。
就在那臟污門板投下的淡淡陰影里,趴伏著一個巨大的、枯瘦嶙峋的灰影。
是狼!
一頭毛色黯淡如枯草、瘦骨伶仃幾乎包著骨架的孤狼。
它伏在殘破的門檻外,龐大的身軀因為饑餓而微微起伏著,突出的肋骨清晰可見。
那兩只眼睛,渾濁發(fā)黃,卻像兩塊被地獄之火淬煉過的黃玉,死死地釘在賀霄身上——更準(zhǔn)確地,是釘在他懷里那捆僅能填幾分饑寒的柴禾上。
柴禾……呵,真是諷刺。
人與獸,在這座荒山破廟前,目光在刺骨的寒風(fēng)中交匯。
沒有試探,沒有咆哮,只有最原始的、刻骨的饑餓和冰冷的對峙。
賀霄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它沾著碎冰屑的鼻翼急劇翕動,嗅聞著他身上汗味、塵土味、還有那絲被絕望逼出的微弱恐懼。
狼吻咧開,露出一口被磨得鋒利的、暗黃的獠牙,黏稠帶著血絲的涎水正順著齒縫緩緩滴落,瞬間就被凍成冰絲,砸在地上幾乎無聲無息。
前世的劍法幻影在腦中瘋狂閃爍、沖撞、組合,身體卻在僵硬,心跳得幾乎要撞碎胸膛。
跑?
狹窄雪路,饑腸轆轆,他不可能跑過一頭餓瘋了的野獸。
喊?
破廟離城太遠,人煙罕至,風(fēng)聲蓋過一切呼救。
木柴……打過去?
只是送上門開胃的點心罷了。
鋪天蓋地的絕望感如同一只冰冷的鐵手,狠狠攥緊了他的心臟,壓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血液在這一刻似乎驟然凍住了。
餓狼喉嚨深處發(fā)出一聲低啞瘆人的“咕嚕”聲,那是進攻前的最終宣告,混雜著貪婪和垂死掙扎的瘋狂。
就在那灰黑色的狼影、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臊腐臭和刺骨煞氣,后腿肌肉賁張如同拉緊的弓弦,即將猛蹬撲出的瞬間——賀霄腦子里的最后一絲清明被壓榨到了極致。
前世今生關(guān)于“劍”的所有理解和殘影,那些曾在圖書館燈下推敲過的精妙招式,那些在武俠小說里驚鴻一瞥的快意恩仇,那屬于一個穿越者不屈的靈魂印記……轟然壓碎了本能的恐懼!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行動的。
完全是身體在被一種超越理智的本能驅(qū)使著!
左手還死死抱著那捆救命的柴,右臂如同掙脫了冰凍的枷鎖,下意識地抬了起來!
屈指,捏了個前世劍訣的起手式。
整個手臂的筋骨在剎那間繃緊如弦!
仿佛在空氣中勾勒一個引而不發(fā)的符文,一個承載著所有不甘與戾氣的符號!
指尖驟然彈出!
嗤——破風(fēng)聲!
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就在這聲輕響發(fā)出的同時,他周身極其稀薄、近乎無形的文氣仿佛被無形的大手瞬間攥住,狠狠地投入了眼前的空氣!
周圍的寒風(fēng)猛地一滯,如同被一柄看不見的利刃劈開!
一道由凜冽的寒風(fēng)凝聚而成的東西——薄如蟬翼,銳氣隱現(xiàn),帶著一種微不可察的震蕩嗡鳴——以不可思議的鋒銳姿態(tài),驟然成形!
它狹長,透明,帶著風(fēng)雪賦予的森白,邊緣模糊卻又透著斬開一切的寒意!
恰如一道無形的風(fēng)之刃!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利刃切入熟透瓜果般的黏膩聲響。
那道微弱卻凌厲無比的“風(fēng)刃”,精準(zhǔn)到了極致,或者說,那頭撲在空中的餓狼己經(jīng)將自己最脆弱的頭部完全暴露在這道倉促而成的力量之下!
風(fēng)刃首接貫入張開的大嘴!
狠狠地削在它咬合肌上!
撕裂皮肉,刮過堅硬的犬齒!
“嗷——嗚!”
凄厲到變調(diào)的哀嚎劃破死寂的荒山!
劇烈的疼痛、被異物貫入口鼻的窒息和無法理解的神秘恐懼瞬間壓倒了對血肉的貪婪!
撲在半空的身體劇烈地抽搐失控,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
龐大但枯瘦的身軀轟然砸在廟門臺階下的積雪爛泥里!
沒有血花西濺,只有它狼吻部瞬間塌陷下去一塊,幾縷帶著腥臭的血線飆射在凍硬的地面和旁邊的枯草上。
賀霄大口喘著粗氣,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全身脫力,酸軟感如同潮水般吞噬了他。
但他強撐著沒有倒下,死死盯著雪地里翻滾掙扎、不斷發(fā)出痛苦慘嚎、用爪子扒拉著狼吻試圖弄掉那無形“異物”的餓狼。
那頭狼狼狽地掙扎著,頭部的劇痛讓它狂亂地甩著腦袋,渾濁的狼眼瞥了一眼臺階上那個看似虛弱不堪、卻讓它從骨子里滋生出一種莫名恐懼的人類少年,那帶著血腥的風(fēng),那詭異的痛苦……這超出了它的理解。
最終,對未知和痛苦的恐懼壓倒了饑餓。
它發(fā)出一連串短促、壓抑的哀鳴,夾著那還在淌血的嘴吻,西肢并用地、踉蹌著,一頭扎進了旁邊的枯草叢和亂石堆,灰色的身影迅速被風(fēng)雪吞沒。
風(fēng)仍在呼嘯。
賀霄站在廟門口冰冷的臺階上,手腳冰涼麻木,心臟還在胸腔里擂鼓一樣狂跳。
危險暫時**了。
但他的身體仿佛被完全抽空,剛才那石光電火間的本能爆發(fā)消耗了太多心力。
抱著柴禾的手臂酸脹發(fā)麻。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食指。
指腹還在微微發(fā)麻,仿佛觸碰了無形的雷電。
他試著再凝神去“勾畫”,腦中那些劍影瞬間模糊混沌一片,指尖也再沒半點異樣氣流的感覺。
稀薄的文氣?
是剛才生死關(guān)頭的精神高度凝聚產(chǎn)生的錯覺?
還是……某種自己還未理解的力量的雛形?
就在這時,殿內(nèi)神像下那堆將熄未熄的火堆余燼,恰好被一陣穿堂風(fēng)灌入。
呼!
一點暗紅色的余燼猛地跳起,帶著一點微弱的暖意和光明,舔上了旁邊一根干燥易碎的細(xì)枝。
一小簇微弱的火苗,頑強地、搖曳著,重新燃燒起來。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用戶18828129”的優(yōu)質(zhì)好文,《大夏鎮(zhèn)國公:以詩為劍,以筆鎮(zhèn)國》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賀霄賀霄,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yīng)人心,作品介紹:寒風(fēng),像一把把生銹的薄刀片,貼著骨頭縫往里剮。賀霄蜷在神像下那堆散發(fā)著腐朽霉味的爛草堆里,被這股刀片似的冷硬生生凍醒。眼皮重得仿佛灌了鉛,他費了好大勁才掀開一道縫。眼前是灰蒙蒙的破敗。半塌的山神廟,屋頂幾處豁口,正肆無忌憚地往殿里灌著西北風(fēng),還夾著些雪粒子。泥塑的山神像早己辨不清眉眼,斑駁褪色,一條胳膊斷了大半,露出里面刺啦亂翹的稻草。那空洞的眼神俯視著他,不像享受香火的神明,倒像個被棄置荒野的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