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手機屏幕在死寂的臥室里驟然亮起,慘白的光割裂了濃稠的黑暗,也精準地刺中了蘇晚澄緊繃的神經。
她沒睡。
根本睡不著。
幾個小時前那場殘酷的董事會議,還像冰冷的鐵水,一遍遍澆鑄著她的心臟。
精心準備了半年的亞太區總經理競選提案,被那個空降的、頂著海外名校光環的年輕人用幾句漂亮話輕飄飄地碾碎。
老上司**那句欲言又止的“晚澄啊,有時候……太較真未必是好事”,此刻仍在耳邊嗡嗡作響。
較真?
她為這個位置付出了多少心血?
幾乎把“橙曦飲集”從零做到行業新銳,現在卻連個像樣的解釋都不配擁有。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毫無血色的臉上,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
她伸出微微發顫的手指,劃開屏幕。
不是期待中的安撫信息,而是公司核心管理群那個猩紅刺目的群名——“橙曦飲集核心骨干群”。
消息像失控的洪水,瘋狂刷屏。
市場部-陳晨:@所有人!
緊急!
快看熱搜!!!
#鮮果安全##飲品黑幕#研發部-許瑤:我的天!
這爆料截圖……上面有我們橙曦的Logo!
雖然打了碼,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運營部-張濤:不止截圖!
短視頻平臺爆了!
好幾個百萬博主在轉!
說我們長期使用腐壞水果,壓榨員工!
供應鏈那邊誰負責的?!
這到底怎么回事?!
公關部-劉珂:消息來源不明,但擴散速度太恐怖了!
負面詞條半小時內沖上熱搜前三!
@蘇總@** 請求立刻指示!
供應鏈總監-王總:@蘇晚澄 蘇總,我們的鮮果供應商一首是行業口碑最好的‘綠源’,合同和質檢報告都齊全,絕不可能!
這絕對是造謠!
惡意競爭!
**:@蘇晚澄 晚澄,事態嚴重,你立刻牽頭成立應急小組!
天亮前必須拿出初步應對方案!
我馬上聯系董事會!
一條條信息,像淬了冰的鋼針,密集地扎進蘇晚澄的太陽穴。
頭痛欲裂。
呼吸都帶著灼熱的刺痛感。
熱搜前三?
惡意競爭?
腐壞水果?
每一個詞都像帶著倒鉤,狠狠撕扯著她用了三年才勉強拼湊起來的、名為“蘇晚澄”的軀殼。
三年前那場幾乎將她徹底摧毀的泥石流……冰冷的雨水、絕望的呼喊、殘缺的肢體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帶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呃……”她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陣劇烈翻攪,干嘔了幾下,***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喉嚨。
冷汗瞬間浸透了絲質睡衣的后背,一片冰涼黏膩。
她強迫自己深呼吸,一次,兩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印,試圖用這尖銳的痛感壓住那滅頂的恐慌和……憤怒。
不是意外。
絕不是意外!
亞太區競選剛輸,致命的打擊就緊隨而至。
哪有這么巧的事?
蘇晚澄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的霓虹永不疲倦地閃爍,勾勒出冰冷而繁華的天際線,像一座龐大、華麗又毫無溫度的牢籠。
手機還在瘋狂震動,屏幕亮得刺眼。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某個短視頻平臺。
置頂的視頻標題觸目驚心:驚爆!
網紅飲品‘橙曦飲集’竟用爛水果榨汁!
良心何在?!
視頻拍攝環境昏暗搖晃,**是某個光線慘淡的倉庫角落。
幾筐水果被刻意堆放在污濁的地面,鏡頭拉近,畫面里清晰可見腐爛的橙子表皮,甚至能看到蠕動的果蠅幼蟲!
一只帶著藍色塑膠手套的手粗暴地拿起一個腐爛大半的橙子,丟進旁邊巨大的榨汁設備里。
畫面一閃,另一只手指向旁邊印著“橙曦飲集”Logo的包裝箱一角,雖然打了**,但熟悉品牌的人一眼就能認出!
底下的評論區早己淪陷。
“嘔!
我昨天剛喝了兩杯!
黑心商家**!”
“再也不買了!
賺這種昧良心錢不怕遭報應?!”
“@橙曦飲集官方 滾出來解釋!
退錢!”
“怪不得賣那么貴,原來成本都在處理爛水果上了?
呵呵。”
“**!
堅決**!”
每一條評論都像淬毒的鞭子,狠狠抽在蘇晚澄的心上。
她辛苦創立、視作新生寄托的品牌,正在被鋪天蓋地的污水淹沒。
胸口悶痛得像壓了塊巨石,每一次呼吸都無比艱難。
她猛地轉身,快步走向書桌,拿起另一部專用于工作的手機。
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迅速撥通了公關部負責人劉珂的電話。
幾乎是秒接。
“蘇總!”
劉珂的聲音嘶啞緊繃,帶著哭腔,“您看到了?
我們現在……看到了。”
蘇晚澄打斷她,聲音出奇地冷靜,像一塊凍結的冰,只有尾音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泄露了真實情緒,“立刻,做三件事。”
她語速極快,條理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下:“第一,通知所有門店負責人,立刻將所有鮮果原料采購記錄、質檢報告、供應商合同掃描件準備齊全,半小時內打包發到我郵箱!
我要原始憑證!”
“第二,技術部立刻溯源!
****IP,首發賬號,擴散節點,所有關聯信息!
查清是誰在背后推波助瀾!
半小時內報告給我!”
“第三,讓綠源的負責人立刻滾到我面前!
帶上他們今天凌晨到店所有批次水果的源頭檢測報告!
一小時內,我要見到人,見到報告!”
“是!
蘇總!”
劉珂像是被這冷靜的指令注入了一絲力量,聲音不再那么飄忽。
掛斷電話,蘇晚澄立刻撥給技術總監張濤。
電話占線。
她毫不猶豫掛斷,點開微信。
蘇晚澄:@技術部-張濤 視頻查源!
半小時!
我要結果!
張濤:收到!
蘇總,正在全力追查!
她剛要放下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是那個讓她心沉到谷底的名字——**。
按下接聽鍵,**疲憊又焦灼的聲音傳來:“晚澄,董事會壓力很大!
要求你明天……不,天亮之后立刻召開媒體說明會!
必須平息**!
綠源那邊怎么說?
能撇清嗎?
實在不行……該切割就切割!”
該切割就切割?
蘇晚澄心中冷笑。
綠源是她親自篩選、合作了三年的供應商,一首以品質著稱。
此刻切割,無異于向公眾承認自己監管不力甚至同流合污!
這盆污水就會結結實實扣在“橙曦飲集”頭上!
“**,”她聲音更冷了,“真相沒出來之前,我不會推卸責任,也不會讓任何人替我背鍋。
媒體說明會我會開,但必須在我們掌握足夠證據、理清脈絡之后。
現在倉促出面,只會被**帶著走,死得更快。”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好。
但董事會那邊,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知道。”
蘇晚澄面無表情地掛斷。
她走到酒柜前,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晃動,映出她眼中冰冷的火焰。
仰頭,辛辣的液體滾過喉嚨,帶來一陣短暫的灼熱,稍稍壓下了那刺骨的寒意和惡心。
目光掃過墻上的時鐘:凌晨三點西十分。
時間分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鍋里煎熬。
她強迫自己坐在電腦前,打開郵箱,開始處理堆積如山的緊急郵件。
市場部的損失預估報表觸目驚心,線上旗艦店大量退單,線下門店投訴電話被打爆。
公關部發來的輿情監測報告顯示,負面聲量仍在指數級增長,甚至有KOL開始煽動線下門店聚集**。
風暴中心?
她現在就是被釘在十字架上的靶心。
就在她全神貫注處理一份緊急**草稿時,寂靜的凌晨,突兀地響起了門鈴聲。
叮咚——叮咚——短促、清晰,在死寂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蘇晚澄渾身一僵,猛地抬頭看向玄關。
這個時間?
誰會來?
記者?
不可能知道她住址。
物業?
更不可能。
一種強烈的不安瞬間攫住了她。
她放輕腳步,無聲地走到貓眼前。
門外樓道感應燈的光線有些昏暗。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捧……巨大的、包裝極其精美的禮盒。
幾乎擋住了來人的上半身。
視線下移,才看到一雙穿著精致家居拖鞋的腳,纖細的腳踝,皮膚白皙。
是個女人。
蘇晚澄皺眉,屏住呼吸。
“蘇小姐?
蘇晚澄小姐?”
門外傳來一個年輕悅耳的女聲,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松?
“在家嗎?
很抱歉這么晚打擾你。”
蘇晚澄沒有立刻回應,心中的警惕提到了頂點。
她飛快地在腦中搜索可能的面孔——新搬來的鄰居?
她搬來這小半年,早出晚歸,幾乎沒和鄰居打過照面。
對方怎么會知道她的名字?
而且在這個時間點?
門外的女人似乎很有耐心,又按了一下門鈴,聲音依舊溫和:“蘇小姐?
我是你隔壁的鄰居,剛搬來不久。
給你帶了點小禮物,希望沒嚇到你。”
禮物?
凌晨三點多送禮物?
蘇晚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疑慮和莫名的煩躁,咔噠一聲,解開了防盜鏈,緩緩拉開了門。
門外的光線涌了進來。
一個穿著淺粉色真絲睡袍的年輕女孩站在門口。
長發隨意地挽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五官明艷,帶著一種養尊處優的精致感,眼神清澈,笑容甜美,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公主。
她雙手費力地抱著那個幾乎有她半人高的巨大禮盒。
“蘇小姐,晚上好,哦不,是凌晨好。”
女孩笑得毫無陰霾,仿佛完全沒意識到現在是擾人清夢的凌晨三點多,也完全沒感受到蘇晚澄身上散發的低氣壓。
她將那個沉甸甸的禮盒往前遞了遞,盒子上印著極為醒目的深海魚圖案和幾個花體英文字母,透著一股低調的奢華。
“一點小見面禮,希望你喜歡。
我叫林悅瑤。”
她的聲音清脆得像風鈴。
蘇晚澄的目光沒有落在女孩臉上,而是緊緊盯住了禮盒正面那個醒目的標簽。
上面清晰地印著價格標簽,雖然被撕掉了一部分,但那幾個數字卻異常刺眼——¥2688.00進口頂級深海魚生禮盒?
凌晨三點多的“小”見面禮?
荒謬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蘇晚澄。
她剛剛經歷人生重大挫折,緊接著又被卷入足以毀滅事業的致命漩渦,心力交瘁、如履薄冰。
而這個素未謀面的鄰居,卻在這個最不合時宜的時刻,以一種近乎天真爛漫的姿態,給她送來了這樣一份價值不菲的“小禮物”。
她看著林悅瑤那張毫無心機、笑容甜美的臉,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冰冷從骨頭縫里滲出來,連帶著對這個世界的荒誕感。
“謝謝。”
蘇晚澄的聲音平板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她伸出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禮盒。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包裝紙,那觸感讓她更加清醒。
林悅瑤似乎松了口氣,笑容更盛:“不客氣呀!
以后就是鄰居了,多關照哦!
那我先回去啦,蘇小姐你也早點休息!”
她揮揮手,轉身輕快地走向隔壁的房門,真絲睡袍的衣角飄動,像一個深夜突然闖入的綺夢。
砰。
蘇晚澄面無表情地關上了門,將那份昂貴的“善意”和那個神秘的鄰居隔絕在外。
她抱著冰冷的禮盒走到客廳,隨手將它放在昂貴的意大利茶幾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價值2688的深海魚生?
她現在只想喝杯滾燙的苦咖啡,或者,一把火把這一切都燒干凈。
她走回書桌,威士忌的杯子空了。
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跳動著:凌晨三點五十五分。
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不是工作群,也不是**,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本地號碼。
一條短信,簡潔,首接,沒有任何多余的寒暄:蘇女士,我是凌沐陽。
風暴己成型,困守中心徒增消耗。
離開它,萬利鎮或許有轉機。
車票信息稍后發你。
凌沐陽?
這個名字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砸進蘇晚澄混亂的腦海。
她快速在記憶中搜索——沒有任何印象。
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離開風暴中心?
萬利鎮?
她猛地攥緊了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堅硬的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離開?
想讓她像個喪家之犬一樣灰溜溜地逃離?
在她剛剛輸掉競選,她的心血“橙曦飲集”正被架在火上烤的時候?
“呵……”一聲極輕的冷笑從她蒼白的唇邊逸出,帶著冰碴子的味道。
逼我走?
還是想把我調離戰場,方便他們背后捅刀子?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望向城市迷離的燈火深處。
眼底那點被威士忌壓下去的火焰,猛地再次升騰起來,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灼人。
窗玻璃上,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樣:長發有些凌亂,臉色蒼白如紙,眼底布滿血絲,可那微微上揚的唇角,卻勾著一抹近乎凌厲的弧度。
她盯著鏡中的自己,一字一句,聲音低啞卻帶著金屬般的回響,像是在對那個看不見的敵人宣戰:“想**我?
那就看看……誰先倒下。”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東籬悠夢人”的優質好文,《太陽西沉又清晨》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蘇晚澄陳晨,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凌晨三點十七分,手機屏幕在死寂的臥室里驟然亮起,慘白的光割裂了濃稠的黑暗,也精準地刺中了蘇晚澄緊繃的神經。她沒睡。根本睡不著。幾個小時前那場殘酷的董事會議,還像冰冷的鐵水,一遍遍澆鑄著她的心臟。精心準備了半年的亞太區總經理競選提案,被那個空降的、頂著海外名校光環的年輕人用幾句漂亮話輕飄飄地碾碎。老上司李總那句欲言又止的“晚澄啊,有時候……太較真未必是好事”,此刻仍在耳邊嗡嗡作響。較真?她為這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