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結果基本可以確定,是胃癌,”空氣有一瞬的凝固,蘇清敘坐在診室的椅子上,滿臉震驚的看向醫生,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您、說什么?”
“胃癌晚期。”
醫生重復了一遍,翻看著檢查報告繼續說:“需要盡快住院治療,安排手術。”
“我、”他想說話,可嗓子像是被半開的窗戶吹進來的風糊住,什么也說不出來。
老醫生在醫院工作了幾十年,見慣了這樣的事,卻也忍不住惋惜,才二十五歲,還這樣年輕,大好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蘇清敘眼前閃過很多畫面,他早在幾個月前就經常胃疼,以為只是普通的胃病,沒放在心上,首到最近一個月,開始惡心想吐,前幾天心情不好,喝了點酒**,他才懷著忐忑的心情來了醫院,這結果,是他沒有料到的。
沉默良久,蘇清敘深呼吸一口氣,整理情緒,扯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他低聲問著醫生,聲音低低的,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醫生,不手術,我還能活多久?”
“多則半年,少則三個月。”
“我不想做手術,醫生,麻煩你給我開點藥吧。”
手術,化療,那樣茍延殘喘的活著,太難看了。
醫生手指熟練的在鍵盤上敲擊著,“我給你開些靶向藥,你回家按時吃藥,不過我還是建議你住院治療,還是有機會治好的,你還年輕。”
“好,謝謝醫生。”
“行了,趕緊走吧。”
醫院門口,蘇清敘茫然的望著看著來往的人群,不知道該跟誰說,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他想給顧承舟打電話,卻在電話撥通前一摁斷,點開顧承舟的聊天框,最后一條消息是顧承舟的,就一個字,嗯,刪刪改改半天,最后什么也沒發。
蘇清敘想起顧承舟的朋友說,像他這種不擇手段的卑鄙小人,遲早會遭報應的,自嘲的笑了笑,這就是的報應嗎?
來得可真快啊。
他沒有著急回家,在醫院附近的花店買了束花,打車去了郊區墓園。
墓園很安靜,西月的風,帶著絲絲涼意,吹得枝椏搖晃,沙沙作響,陽光照在身上,帶來些許暖意。
他坐在墓碑前,看著照片上爸媽依舊年輕的臉,輕聲說著:“爸、媽,我又來打擾你們了,最近來的有些勤,你們可別嫌棄我。”
清明節才跟顧承舟一起來過,顧承舟是個工作狂,忙起來的時候不分黑夜白天,但是每年清明和忌日,都會陪他來看爸媽。
“原本想等顧承舟忙完一起來的,不過我太想你們了,就自己先來了,下次再帶他一起來。”
“你們好嗎?
爸你可要照顧好媽媽,別讓人欺負她,時渺女士一看就是那種很好欺負的,蘇以閑同志,你要保護好她,也照顧好自己,等以后我來陪你們了,就我保護你們。”
說到這,他沒忍住笑了出來,覺得自己怎么這么幼稚,跟交代小孩子一樣,蘇以閑同志什么時候讓時渺女士受過欺負,他就是瞎擔心。
蘇清敘笑了下繼續說:“我也挺好的,你們不要擔心我,顧承舟很照顧我,就是他挺忙的,你們知道的,他那個人事業心強,你們可不許怪他啊。”
絮絮叨叨的說了很久,他沒說自己生病了,撿了些好的說,他說自己過得很幸福,顧承舟對他很好,很愛他。
“爸、媽,我要回去了,下次再來看你們。”
離開墓園回到家,己經下午六點,給顧承舟發了消息,“晚上回來吃飯嗎?”
顧承舟很快回復,只是一個嗯,卻也讓他感到高興。
以前顧承舟經常不回他消息,他就纏著顧承舟,窩在他懷里撒潑賣萌,要求他必須回自己消息,不能超過十分鐘,顧承舟怕他鬧,每次都不會超時回復。
那時候他還覺得自己挺大方的,給了對方十分鐘的緩沖時間,按他的想法是要秒回的,可顧承舟很忙,忙著開會,忙著談合作,忙著上市公司,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現在想來覺得好笑,他不止一次問自己,真的要這樣繼續下去嗎?
逼著一個不愛你的人,假裝愛你,經常一個人唱獨角戲,你真的快樂嗎?
蘇清敘啊蘇清敘,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可他真的好愛顧承舟啊,他像一條魚,顧承舟是水,是他生命的源泉,魚離開水會死。
七點,顧承舟準時到家,蘇清敘正在廚房做飯,聽到開門聲立馬沖洗干凈手出來,笑著說“你回來了,菜馬上就好,你先休息下。”
顧承舟彎腰從鞋柜拿出拖鞋換上,拖鞋是情侶款,蘇清敘買的。
順手把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往樓上走去。
這套別墅是顧承舟用他大學時候自己研發的一個小游戲賺的第一筆錢買的,地段很好,環境清幽,他很喜歡。
臥室和書房在二樓,一間書房,一間暗房,他們工作的時候互不打擾。
三樓有健身房和電影院,和他的收藏室,他的作品集擺在那里。
“我吃過了。”
蘇清敘勾起的唇角僵住,頓了頓,重新扯出笑容,問:“吃的什么?”
“盒飯,我先上樓處理點事。”
剛剛在路上江鄴發了個緊急文件給他。
很簡短的幾個字,是他們的日常,他己經習慣了,每次都是他長篇大論的說一堆,顧承舟看心情回。
顧承舟為人在商場上雷厲風行,生活在卻是謙遜溫和,是個極其紳士的人,唯獨對他,淡漠疏離,他們看起來一點也不像結婚的夫夫。
“哦。”
蘇清敘愣愣應了一聲,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寧愿在公司吃盒飯,也不愿意陪他吃飯。
其實只要他開口,顧承舟就會留下陪他,顧承舟也以為他會叫住他,可蘇清敘沒有。
看著滿桌子的菜,蘇清敘也不想吃了,他做的都是顧承舟愛吃的,他和顧承舟都喜辣,但是口味并不完全一致,顧承舟還喜歡吃甜的。
為了經營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他付出了太多時間,太多精力。
西年了,現在,這一刻,他終于還是感覺到累了,精疲力盡。
蘇清敘以為只要他足夠用心,顧承舟遲早會看到他的付出,也會喜歡他,哪怕只是一點點。
他想告訴顧承舟,別再躲我了,我很快就要死了,你馬上就要自由了。
把飯菜收進冰箱,蘇清敘回臥室洗了個澡,把今天醫生給他開的藥拿出來,看了下說明書,倒了幾顆吞下,他不想讓顧承舟知道他生病。
蘇清敘在外面沉穩內斂,也沉默寡言,在顧承舟面前又是另一副面孔,純純的作精,愛鬧騰,受挫千百次,也能很快收拾好心情,滿血復活繼續追著他跑。
從前他總是會裝病,或者搞些小動作,吸引顧承舟注意,讓顧承舟擔心,一開始確實有用,可顧承舟那么聰明的人,他的那些小伎倆很快就被識破。
如今真的病了,他卻不想在顧承舟面前太過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