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心沒有坐，直挺挺地站著，像一株傲雪的寒梅。
趙建國喉結滾動了一下，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蓋著紅章的紙，推到桌子邊緣。“素心，你也知道廠里的情況。上面壓下來的指標，咱們車間必須裁掉三十個人。你是八級工，工資高，工齡也長……為了顧全大局，為了保住那些年輕人的飯碗，組織上研究決定……”
“所以，你就選了我？”林素心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刺破了屋內渾濁的空氣，“趙建國，三年前你追我的時候，說我是廠里的寶，說我的手藝沒人能比，說我是你的驕傲。現在為了你的副廠長位置穩固，為了討好孫局長那個想安排親戚進廠的女兒，我就成了‘包袱’？成了需要被犧牲的‘大局’？”
趙建國猛地抬頭，臉上掛不住了，惱羞成怒地拍了一下桌子：“你胡說什么！這是組織決定！跟我個人有什么關系？你別不知好歹！拿著這五百塊補償金，回家好好相夫教子，不比在廠里累死累活強？再說了，我是為了這個家！等我爬上去，咱們日子就好過了！”
“為了這個家？”林素心冷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諷刺和悲涼，“趙建國，你所謂的‘好日子’，就是踩著我的尸骨往上爬嗎？你娶了我，利用我的技術幫你拿先進標兵，現在翅膀硬了，就要把我踢開給新人騰位置？這就是你所謂的‘大局’？”
她一步步走到桌前，拿起那張下崗通知書。紙張很薄，卻重如千鈞。
“素心，你冷靜點！”趙建國站起身，想要去拉她的手，“我也是沒辦法！孫局長那邊催得緊，他女兒必須要進財務科，財務科滿員了，只能從別處調……如果不把你調走，我的位置就保不住！你體諒體諒我！”
“體諒？”林素心看著這只曾經牽過無數次的手，如今只覺得無比骯臟。她緩緩抽回手，眼神徹底冷了下來，“趙建國，你記住了。從今天起，我林素心不再欠你半分情。這把剪刀，是我在廠里唯一的念想，我帶走了。至于你……”
她轉身走向墻角，取下了自己用了十年的那把老式黑色大剪刀。那是她出嫁時父親送的，陪她剪出了無數件獲獎服裝。
她走回門口，背影挺拔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