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余溫，卻吹不散籠罩在南城一中的沉悶氣息。

下午最后一節課的鈴聲像是赦令，學生們魚貫而出，教室里頓時喧鬧起來。

林晞卻一動不動地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試卷邊緣。

物理試卷右上角那個鮮紅的“92”像一只嘲諷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全班第三，年級第十八——這個數字在她腦中反復盤旋，最終化作喉嚨里一絲鐵銹味的苦澀。

母親昨晚的話還在耳邊：“小晞，這次月考一定要進年級前十，自主招生的名額……林晞！”

**抱著一摞作業本敲了敲她的桌角，“陳老師讓你去辦公室一趟。”

她的心猛地一沉。

教師辦公室在走廊盡頭。

林晞拖著腳步，腦子里預演著各種可能——或許是批評她最后一道大題步驟不全，或許是提醒她數學成績拖了后腿。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進來。”

推開門的那一刻，林晞愣住了。

班主任陳老師對面，站著一個陌生的男生。

他很高，穿著顯然不合校規的黑色T恤，外面隨意套著校服外套，拉鏈敞開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耳骨上若隱若現的一點銀色，和那雙帶著些許不耐煩的眼睛。

“林晞，你來得正好。”

陳老師推了推眼鏡，“這是新轉來的同學顧嶼，從今天起**我們班。

你作為學習委員，多幫助新同學熟悉環境。”

男生瞥了她一眼，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顧嶼同學情況特殊，他之前休學了一段時間，課程落下不少。”

陳老師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林晞，你各科成績均衡，從今天開始，就由你幫顧嶼補習功課，特別是物理。”

“什么？”

林晞幾乎脫口而出，聲音因驚訝而略微拔高。

她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和“好學”毫不相干的男生，又想起自己那張沒達到預期的試卷，還有書桌上那堆自主招生的復習資料。

“老師，我最近……這是很好的鍛煉機會，教學相長嘛。”

陳老師笑著打斷她，顯然早己決定，“顧嶼，你就先跟林晞同學**室取一下課本和筆記吧。”

走出辦公室，氣氛尷尬得幾乎凝固。

林晞低著頭快步走在前面，能聽到身后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喂。”

他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帶著一點懶散的調子，“你不愿意的話，不用勉強。

我可以自己去跟老師說。”

林晞停住腳步，轉過身。

他正歪頭看著她，眼神里沒有挑釁，只是一種無所謂的平靜，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夕陽恰好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來，在他身后拉出長長的影子。

那一刻，林晞忽然注意到，他看似隨意的站姿，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她想起班主任那句“情況特殊”，又想起母親對“人際交往能力”也是綜合評價之一的叮囑。

“沒有不愿意。”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說，比想象中要平靜，“明天開始，放學后圖書館半小時。

如果你遲到，我就走。”

男生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最終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成交。”

就在林晞轉身繼續往前走的時候，她聽見他極輕地補充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她聽：“這里的天空，云層好像特別厚。”

林晞下意識地望向窗外。

的確，初秋的天空堆積著厚厚的云層，只有邊緣被夕陽鍍上了一層金邊。

一絲微弱的光線，正頑強地從云縫中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