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鄴，姐姐跳得真好。這身紅衣，真像雪地里開出的殘梅呢。”

柳如霜端著酒杯嬌笑。

“就是這身紅裙，紅得有些扎眼，倒像是要把人吞了。”

蕭承鄴握住她的手：“只要你喜歡，讓她跳到天亮又何妨？”

蕭承鄴抬眼。

“跳。直到霜兒看夠為止。”

我的視線開始渙散。

樂師加快了節奏。

琴聲拔高。

我腳尖點地，腰肢后折。

腹部的絞痛在反復拉扯。

我強撐著再次躍起。

落地時，腳軟，眼前一黑。

砰！

整個人狠狠摔了出去。

撞翻了柳如霜身邊的紅木高幾。

茶水潑了一地。

“啊！”柳如霜驚叫。

她腕上的田玉鐲滑落。

啪嚓， 碎成了七八瓣。

那是太后御賜的東西。

“我的鐲子……”柳如霜捂著臉。

“阿鄴，這可是太后娘娘賞我的……怎么就碎了呢？”

蕭承鄴猛地站起來，長劍出鞘，劍尖抵我咽喉。

“挽音，你長本事了。”

他咬牙切齒。

“御賜之物你也敢碎？誰給你的膽子沖撞霜兒？”

我跪在地上。

雙手死死撐著地，不讓自己癱下去。

血，正從紅紗裙擺下洇開。

“阿鄴，算了……”

柳如霜拉住他的衣角。

“姐姐想必是累了。雖毀了太后的賜物……但，終究不是故意的。”

“別為了我，傷了你們的情分。”

蕭承鄴冷笑一聲，收回劍，一腳踹在我的肩膀上。

我被踹翻在地。

“情分？她也配？”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你不是喜歡毀東西嗎？把這些碎片撿起來。每一片，都要親手撿干凈。”

我喘息著，慢慢翻過身。

看著眼前的狼藉。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他在法場救我，讓我以為那是余生的歸宿。

結果，他只是在找一個填補內心空缺的替身。

指尖碰到碎玉。

刺痛傳來。

鮮血模糊了指甲。

蕭承鄴一直盯著我。

他的目光掠過我的裙擺，頓了一下。

他皺起眉頭，身子前傾，伸出手。

“哎呀！”

柳如霜捂住嘴。

“姐姐，你這裙子……怎么變色了？”

她探出頭。

“為了不被阿鄴責罰，姐姐真是費心了。連這種下作的染料都用上了嗎？”

她嗤笑一聲。

“滿屋子都是這種難聞的味道，阿鄴，這染料肯定是廉價貨，姐姐怕是想博取你的同情呢。”

蕭承鄴伸出一半的手，猛地收了回來。

“下作！”

他退后一步。

“挽音，你真是讓我想吐。”

“用這種裝神弄鬼的手段來逃脫懲罰？你以為我是傻子？”

裝神弄鬼？

那是我還沒來得及感受他心跳的孩子。

我竟然還對他抱有幻想。

真是可笑。

我攥緊手里的碎玉。

一點都不疼。

我抬起頭。

目光看向青銅更漏。

距離三年之期，還有最后六個時辰。

快了。

“將軍教訓的是。民女這就撿。”

我的聲音沙啞。

蕭承鄴轉過身，把柳如霜摟進懷里。

他再也沒看我一眼。

“撿完了。”

蕭承鄴揮揮手。

“滾出去。別在這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