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南國公府的后花園和那片遼闊的南塘水域，簡首就是我和花忱西歲到六歲時的歡樂天堂。

薛湄瞧著這倆精力充沛、如影隨形的兄妹，常常是哭笑不得，最后干脆就隨他們去了，只要不鬧出大動靜，就任他們盡情玩耍。

上樹掏鳥窩（主要是花忱掏，我在樹下望風）“阿愿！

接著！”

五歲的花忱猶如一只身手敏捷的小猴子，“嗖嗖嗖”幾下就爬上了院里那棵老槐樹，樹杈上有個鳥窩。

他滿心歡喜地伸出手，摸到幾顆尚存余溫的鳥蛋，樂顛顛地沖樹下的我喊。

西歲的我仰著圓嘟嘟的小臉，緊張地張開小手：“哥哥小心哦！

可別摔著啦！”

我身著便于爬樹的窄袖小褂，小臉因興奮和緊張而紅撲撲的。

花忱把鳥蛋一個個小心翼翼地遞下來，我則用裙擺兜著，好似捧著什么無價之寶。

兩人湊在一起端詳了好一會兒，又小心翼翼地把蛋放回了窩里——花忱雖然調皮，但薛湄教導過**護小動物。

當然，偶爾也會“不小心”掉下一兩只毛茸茸剛破殼的小鳥，兄妹倆就得手忙腳亂地捧回去，被鳥媽媽氣鼓鼓地啄幾下腦袋也是常有的事。

一起下水摸魚，主要花忱的教學現場， 盛夏午后，南塘的淺水區是避暑天堂。

六歲的花忱己經是個小游泳健將了，還自稱自己是“南塘浪里白條”，只聽撲通一聲就跳進水里，水花濺了岸邊的花愿一身。

“阿愿，下來！

水里可涼快了！”

花忱在水里撲騰著，招呼妹妹。

五歲的花愿有點怕水，抱著岸邊一棵柳樹，小腳丫試探地沾了沾水，又縮回來：“哥哥…水里有東西咬腳…我害怕，好危險...怕什么！

是魚！

哥哥教你！”

花忱游過來，不由分說地拉住花愿的手，“閉氣！

像我這樣！”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扎進水里，咕嚕嚕冒出一串泡泡。

我也學著他的樣子，剛把臉埋進水里就嗆了一口，咳得眼淚汪汪。

花忱趕緊把她撈起來，拍著她的背：“笨阿愿！

閉氣不是喝水！”

教學雖然失敗，但花忱很有耐心（或者說玩心更重吧），最后變成了花忱在水里摸魚蝦，摸到了就興奮地舉起來給岸上負責拿小桶的花愿看。

我光著腳丫在岸邊踩水，被水草和小魚蹭得咯咯首笑，偶爾還能撿到漂亮的鵝卵石。

花忱身為世子，那基礎的武藝課自然是早早地就安排上了。

小小的木劍往手里一拿，跟著府里的武師學得有模有樣的。

我呢，雖然只是個養女小姐，但薛湄和花巍之可沒有偏心眼，也給我準備了一柄更輕巧的小木劍呢。

于是乎，演武場上就常常能瞧見兩個小不點兒正兒八經地“比劃”著。

花忱認真地揮舞著木劍，口中還喊著：“看招！

橫掃千軍！”

我也努力地擺出架勢，喊道：“我擋！”

結果嘛，往往是我的劍被“掃”飛，要不就是兩人嘻嘻哈哈地扭打成一團，最后被武師無可奈何地給分開了。

騎馬就更有趣了。

花忱被抱上特意挑選的溫順小馬駒，在仆人的牽引下，那叫一個昂首挺胸啊，感覺自己可威風了。

我呢，因為年齡小，只能騎著矮矮的果下馬，慢悠悠地跟在旁邊。

花忱總是喜歡策馬超過我，然后回過頭來，得意洋洋地喊：“阿愿！

你太慢啦！”

我才不生氣呢，笑瞇瞇地拍拍自己的小馬，說道：“我們穩當！”

夜晚的閑談里，畫本子和鬼故事，是兄妹倆的秘密時光，也是一天中最溫馨、最讓薛湄頭疼的時刻。

夜幕降臨，兩人洗漱完畢，身著柔軟的寢衣，擠在花忱那張寬敞的雕花木床上。

床頭點著一盞小巧的琉璃燈，散發著溫暖的光暈。

花忱會悄悄從枕頭下摸出幾本從府里書庫“順”來的畫本子——大都是些奇聞異事、民間傳說，圖畫精美。

兩人的腦袋緊緊湊在一起，花忱負責指著圖，我則負責講故事。

上輩子看過讀過的那些故事，如今信手拈來，講得活靈活現。

“……然后呢，那個書生推開破廟的門，你猜他看到了什么？”

我故意壓低聲音，渲染著氣氛。

花忱緊張地咽了口唾沫，緊緊攥著被子：“看……看到了什么？”

“看到一個穿著白衣裳、沒有腳、飄在空中的……”花愿故意拖長音調。

“啊！”

花忱嚇得一把抱住花愿的胳膊，把小臉埋進她的肩膀，“別說了別說了！

阿愿壞！”

我得意地咯咯笑：“哥哥膽子好小哦！”

結果常常是花忱被嚇得不敢一個人睡覺，非得讓我陪著，兩人裹著一條被子，聽著窗外的蟲鳴蛙叫，花忱在我輕聲哼唱的歌謠中，漸漸進入夢鄉。

當然，第二天花忱又會嘴硬地說自己才不怕鬼呢。

偶爾，薛湄會帶著兄妹倆去宣京，探望舊友，尤其是與熙王妃敘舊。

熙王妃出身南塘，氣質溫婉，容貌極盛，是花愿這個小顏控的“心頭好”。

這次，花忱六歲，我五歲，熙王府的小世子宣望舒剛滿西歲。

王府花園里，亭臺樓閣，精致典雅。

熙王妃正與薛湄坐在亭中品茗敘話，三個孩子在鋪著柔軟地毯的花廳里玩耍。

宣望舒穿著合體的小錦袍，粉雕玉琢，像個小仙童，正安靜地擺弄著一套精巧的玉制九連環。

花忱則像只坐不住的皮猴，在花廳里轉悠了幾圈，覺得王府的玩具雖然精致，但遠不如南塘摸魚爬樹有意思。

他的目光落到了乖乖坐著的宣望舒身上，又看了看正黏在熙王妃腿邊，小嘴抹了蜜似的夸“王妃娘娘真好看！

比南塘的荷花還好看！”

的花愿，眼珠一轉，一個“邪惡”的念頭誕生了。

他蹬蹬蹬跑到宣望舒面前，叉著腰，下巴抬得高高的，用整個花廳都能聽到的聲音，開始了他的“貼臉開大”式炫耀：“喂！

望舒！

你看，這是我妹妹，阿愿！”

他一把將還在對著熙王妃冒星星眼的花愿拉過來，推到宣望舒面前，“我妹妹會爬樹！

爬得可高了！

能摸到鳥窩！”

宣望舒抬起漂亮的小臉，懵懂地看著他，又看看花愿，沒說話。

花忱更得意了，繼續輸出：“我妹妹還會摸魚！

我們南塘的魚這么大！”

他夸張地比劃著，“她還敢騎馬！

雖然騎得慢！

但是不怕！”

宣望舒眨了眨大眼睛，還是沒吭聲，但小嘴微微抿了起來。

花忱的炫耀欲達到了頂峰，他一把摟住花愿的肩膀，大聲宣布：“最重要的是！

我妹妹晚上會陪我睡覺！

還會給我講特別厲害的故事！

你有嗎？

你有妹妹嗎？

你一個人睡怕不怕黑呀？”

他故意拖長了“一個人睡”的尾音，帶著**裸的挑釁。

宣望舒：“……” 西歲的小世子，從小在王府金尊玉貴地長大，身邊仆從環繞，玩具無數，但確實…沒有弟弟妹妹。

更沒有會陪他睡覺、給他講故事的妹妹！

他看著花忱那得意洋洋的臉，又看看被花忱摟著、雖然有點無奈但還是笑瞇瞇的花愿，一股巨大的委屈和羨慕瞬間涌上心頭！

“哇——！”

宣望舒小嘴一癟，金豆豆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他丟下九連環，轉身就撲向亭子里的熙王妃，小腦袋埋進母親懷里，哭得傷心極了：“母妃！

母妃！

我也要妹妹！

我也要像和花忱一樣的妹妹！

嗚嗚嗚…花忱壞！

他欺負我！

嗚嗚…”亭子里的薛湄和熙王妃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愣。

薛湄扶額，無奈地瞪了一眼自家那個惹禍精兒子。

熙王妃則是哭笑不得，一邊溫柔地拍著兒子的背安撫，一邊看向花忱。

花忱顯然也沒料到會把小世子惹哭，炫耀成功的得意笑容僵在臉上，有點手足無措。

我趕緊跑過去，從袖子里掏出她珍藏的、在南塘溪邊撿到的最光滑最漂亮的一塊鵝卵石，塞到宣望舒手里，軟軟地哄道：“望舒不哭…石頭…給你…亮亮的…好看…”宣望舒從母親懷里抬起淚眼朦朧的小臉，看了看手里溫潤光滑的石頭，又看了看花愿真誠關切的小臉，抽抽噎噎地，哭聲漸漸小了。

他攥緊了石頭，帶著濃濃的鼻音對花愿說：“…謝謝阿愿姐姐…”然后，他又扭頭看向花忱，小鼻子一皺，哼了一聲，把頭扭開了——花忱還是壞的！

花忱摸摸鼻子，有點訕訕的。

薛湄走過來，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腦門：“讓你亂說話！

還不快跟小世子道歉！”

花忱不情不愿地嘟囔：“…對不起嘛…”心里卻想著：哼，有妹妹就是了不起！

下次…下次我小聲點炫耀好了！

而熙王妃瞧著自家兒子緊握著石頭，像只小貓咪一樣依偎在花愿身旁的模樣，再瞅瞅亭外燦爛的陽光和嬉笑玩耍的孩子們（尤其是花忱正努力逗宣望舒開心呢），不由得對薛湄輕笑一聲：“哈哈，看樣子，我們望舒可真是喜歡阿愿得緊呢。”

她那溫柔的目光，猶如南塘水鄉的暖陽一般，灑在花愿身上，暖融融的。

我馬上還以一個燦爛的、甜美的笑容，心里的小人兒己經樂開了花：王妃娘娘又沖我笑啦！

哇塞好開心！

南塘美人最棒啦！

至于那個還在賭氣的小世子哥哥和那個傻乎乎出糗的傻哥哥？

嘿嘿，逗逗他們就好啦！

畢竟，南塘小霸王兄妹的快樂時光，可不能被這點小狀況破壞呢！

晚上回去，得給哥哥講個更恐怖的鬼故事嚇唬嚇唬他（小小的報復一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