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沿邊，圍著一群人，有人蹲著，有人站著，有人嘴里還在罵，話太粗，我聽不太清，只記得“你家男人不要臉家門”這幾個詞，像釘子，一根一根，釘進我耳朵里。
我娘緊緊抱著我，指頭**我的背，我都能聽見她呼吸發顫。
“別看，別看。”她低聲說，一手把我的臉按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擋著我，不讓我抬頭。
可我還是偷偷從她胳肢窩底下往井里瞟了一眼——井水還在晃，水面上有一圈圈細小的漣漪，像是剛被什么東西砸進去過。漣漪中央，飄著一只水桶，倒扣著，一沉一浮。
后來我才知道，那是蘭花嫂跳下去之前，沒來得及拉上去的那只桶。
人已經撈上來了，濕淋淋地躺在井邊的泥地上。她婆婆跪在旁邊，一聲一聲嚎，嚎到后來沒了聲，只剩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有人拿床破被單把她蓋上，被單薄，勾勒出底下的人形，很小的一團，像睡著了，又像從來沒睡過。
“誰害的！”她婆家那邊的人，從鎮上哭著回來，一進門，就把矛頭直指小梅家。
“她男人，勾著人，把人逼到死，把人命賠上！”
“她家那屋門，今天就給我砸爛！”
罵聲像針一樣，一針又一針，扎進巷子里，每一聲，都把巷子釘得更窄一點。
我娘咬著牙，把我緊緊往懷里摟，幾乎是硬生生擠著人群，把我往小梅家那邊拖。
巷口一開，我就看見了——
小梅站在她家門檻上，穿著一條小碎花裙子，腳上那雙黑布鞋，一只是深的，一只是淺的，像是被水泡過又晾過，沒干透，脫了兩只，只穿一只。
她手里，還捏著半塊餅，沒吃完，她忘了咽。
她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尊小泥人，雨水順著瓦檐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她腳邊，打出一串小水坑。她額頭被一串水珠順著落下，她也不擦，只是睜著眼。
巷子里，全是罵聲、哭聲、喊聲，像一鍋被燒開的水，騰著滾，咕嘟咕嘟地往上頂。
她爸被推到井邊，兩只手被人抬起來，他掙扎，卻掙不開，頭發被扯散，臉上有幾道抓痕，是蘭花嫂的妹妹留下的。
“我跟你拼了！”那女人哭著喊著，張牙舞爪，像要把他撕成兩半。
她爸一低頭，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