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不想她受委屈
共夢攝政王,醒來他問我躲什么
“楚天成,”云歲穗與永安王妃并肩而立,目光如清澈的寒潭,直直映向他,“你打算如何安置這位姑娘?”
她的聲音平靜得出奇,卻讓楚天成心頭莫名一滯。
眼前的云歲穗,似乎與方才撲進他懷中時,有些不同了。
他蹙眉,下意識想上前解釋,衣袖卻被一只微涼的手輕輕拉住。
“阿成,我……”柳拂君低垂著頭,聲音細弱如蚊蚋,指尖微微發顫,“我害怕……”
楚天成立刻收住腳步,轉而輕拍她的手背,聲音放得又軟又柔:
“別怕,我母親與歲歲都是極好相處之人,定然不會為難你的。”
沈如枝冷眼看著這幕,心中嫌惡更甚。
這般矯揉作態,果真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她冷哼一聲,毫不掩飾語氣中的厭棄。
“安置?一個身份不明的舞姬,也配談‘安置’二字?
莫說為妾,便是踏進我王府的門檻,我都嫌臟了地!”
她側身看向兒子,語氣轉為嚴厲:“天成,這三年若非歲歲里外操持,為娘怕是撐不到今日!
她待你之心,待王府之功,你可有半分惦念?
你若執意將這不清不楚的女子領進門,莫說歲穗,便是為娘,也是第一個不答應!”
柳拂君聞言,倉惶抬眼,飛快瞥了云歲穗一眼,隨即像受驚般踉蹌后退數步。
“我知道……我就知道……”
說話間,眼淚已經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落了下來。
“我這樣的身份,又怎么能配的**!”
她說完就要走,但被楚天成上前攔住。
“你先別急,”
他低聲安撫,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母親只是一時不知道緣由,你別慌,就像我們之前說好的,一切都交給我,可以嗎?”
柳拂君含淚點頭,如水般的眸子看著他,滿滿的都是依賴與脆弱。
楚天成將她攬入懷中,輕拍她的背脊,姿態熟稔而溫柔。
這畫面,像一把燒紅的鈍刀,緩緩碾過云歲穗的心口,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一直在強撐著的身體也在不停的顫抖。
她與楚天成自幼一同長大。
牙牙學語時,她喚出的第一個名字是“成哥哥”。
此后經年,她如影隨形,將他視作天地間最可靠的倚仗。
他曾為她擋去風雨,曾為她策馬三天三夜只為尋一份生辰禮,也曾在她傷心時將她擁入懷中,溫柔的安撫。
一下一下,極近溫柔。
而如今,這同樣的溫柔,他原封不動地給了另一個女人。
云歲穗閉了閉眼,壓下喉間翻涌的澀意,轉身欲走。
“歲歲!”
楚天成叫卻住她,聲音帶著急切的解釋,“你別走!拂君并非普通的舞姬,她雖困于萬香樓多年,但一直都是完璧之身。”
云歲穗腳步頓住,緩緩回身。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臉上,聲音平靜無波。
“那又如何?”
楚天成眨了眨眼睛,理所當然的吐出了一句。
“所以,我不想讓她做妾,我想讓她做我的平妻。”
“平妻”二字,如驚雷炸響在寂靜的廳堂。
云歲穗僵在原地,定定地看著這個自己愛慕了十幾年的男人,只覺面目全非,陌生得令人心寒。
沈如枝卻是怒喝一聲。
“平妻?她的身份做妾都是抬舉,又如何能做得了這平妻,天成,你是魔障了不成?”
“那自然是有作為平妻的理由!”
楚天成厲聲說完,又上前一步,語氣懇切的看著云歲穗。
“歲歲,我知道這事對不住你。
可拂君于我有救命之恩,又隨我漂泊三年,孤苦無依,我實在不忍她再受委屈。”
“你不忍她受委屈……”云歲穗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所以就讓我受委屈?”
“不不不,我怎么會委屈你!?”
楚天成立刻搖頭,急切解釋,“我的眼里心里都是你,這三年我即使沒有回來,但心里也一直記掛著你。
但是,你跟她不一樣。
你是威勇侯府的獨女,自小受盡萬千寵愛,我的父親和母親也視你如己出。
就算是在我的心里,你也是一直都排在第一位的。
你永遠有退路,有倚仗。”
他頓了頓,看向懷中瑟瑟的柳拂君,目光轉為憐惜。
“可拂君她不一樣。
她性子柔弱,自小在那等地方長大,受盡欺凌,除了我,她無人可依,無人可靠。
而且,她的身份也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
也有著必須要做平妻的理由。
所以,你能不能先同意讓她以平妻之名入府,日后我再跟你解釋其中的緣由,可以嗎?
歲歲,你向來最是明理,定能會體諒我的,是不是?”
楚天成的這話,一字一句,如淬冰的針,扎進云歲穗心里。
他說不讓她受委屈,卻句句為柳拂君著想,句句讓她受盡了委屈。
他說她身份尊貴,便理所當然該承受更多。
他說她永遠有倚仗……
他難道不知道?
在他離家三日后,她的父兄便戰死沙場,尸骨無存。
素來柔弱的母親留下一封絕筆,懸梁自盡。
她忍著鋪天蓋地的嘲笑獨自回門,推開門,看見的是母親懸于房梁、已然冰冷的身軀。
那之后,她褪下紅衣,披上喪服,親赴北境戰場。
硝煙散盡,卻只尋回父兄殘破的長槍。
回京那日,她一人抱著三塊冰冷牌位,親手將他們葬入黃土。
那時,永安王與王妃抱著她痛哭,說從此他們便是她的爹娘。
可曾經的侯府獨女,又何須在卯時起身操持家務?
又何須看下人臉色,周旋于世家夫人之間?
整整三年,她咬著牙,一步步從血淚中走來,撐著自己,也撐著搖搖欲墜的王府。
她等啊等,終于等到她的夫君歸來。
可他歸來第一件事,便是要用一個“平妻”之位,讓她再次成為上京的一個笑話,只為了給一個**體面,
既然如此,那這個夫君,她不要也罷!
反正這三年,她最痛苦的時候,也是自己走過來的。
云歲穗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意未達眼底,只余一片荒蕪的冰涼。
她抬眸,望向楚天成,目光平靜得令人心驚。
“好。”
她說。
“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