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她說想把糖糖帶走半個月
入伏后的晚上，廚房里全是熱氣。
我剛把最后一盤清蒸鱸魚端上桌，空調在頭頂低低地響，女兒糖糖趴在餐椅上晃腿，非要把胡蘿卜挑出來，挑一塊，皺一下鼻子，像在做什么大事。
林妍把剝好的蝦放進她碗里，抽了張紙替她擦手，動作熟得像順手練過很多遍。
我老婆林梔端著湯從廚房出來，胳膊肘一拱，把我往旁邊頂了頂。
“讓讓，擋路了。”
我接過湯碗，順口說：“你姐今天怎么這么安靜，沒在飯前宣布自己又拒了哪個相親對象？”
林妍抬眼看了我一下，沒接玩笑。
她把筷子放下，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像終于把話壓不住了。
“我想把糖糖帶走半個月。”
桌上安靜了兩秒。
糖糖還在認真挑胡蘿卜，沒聽明白這話有多離譜。我手里的湯勺卻一下停在半空，林梔轉頭看過去，連“你說什么”都慢了半拍。
我先笑了一下，以為她又拿什么新梗逗人。
“帶哪兒去？”
“我那兒。”她看著我，“我想試試，先當半個月媽媽。”
這次連糖糖都抬起了頭。
小家伙嘴邊還掛著一粒飯，眼睛圓溜溜的，先看我，再看她，像在判斷這是件好玩的事，還是要哭的事。
我把勺子放回碗里，瓷勺撞出一聲輕響。
“你拿孩子試什么？”
林妍沒立刻頂回來。
她平時嘴比誰都硬，家里一催婚，她能把我岳母氣得連喝三杯溫水。可那天她只是把紙巾折了又折，折出一條很細的邊，聲音也低了點。
“不是拿她試。”
“那是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我到底能不能適應這種日子。”
林梔坐下了，沒幫誰說話。
她先給糖糖盛了小半碗湯，又抬眼看自己姐姐：“你今天受什么刺激了？”
“沒受刺激。”林妍說，“我就三十了，家里催也不是一天兩天。以前我一直覺得自己不想結婚，也不想生孩子，這話我說得挺順。可這陣子我老往你們家跑，待著待著，我發現我分不清了。”
她頓了頓，視線落在糖糖頭頂的小揪揪上。
“我到底是不想要孩子，還是只是沒見過一個我能接受的家。”
這話一落，我心里那點譏諷先散了一半。
可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