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的序章六月的陽光像融化的金子，潑灑在青灰色的老街上，把梧桐樹葉曬得發亮。

賀笙背著半舊的雙肩包，校服外套松垮地系在腰間，露出里面印著動漫角色的黑色T恤。

他剛結束最后一門中考**，腦子里還殘留著數學最后一道大題的函數圖像，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朝著街角那家“喵嗚漫咖”拐去。

身后傳來兩個同校男生的打鬧聲，帶著考完試的雀躍：“笙哥，去不去網吧開黑？

我請客！”

賀笙沒回頭，只是抬手擺了擺。

他性子偏冷，不愛湊熱鬧，比起喧囂的網吧，他更想在安靜的咖啡館里，對著新出的漫畫發呆。

賀家是本地小有名氣的富商，旁人眼里他該是那種養尊處優、傲氣逼人的小少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那副有點兇的皮囊下，是對二次元世界近乎執拗的熱愛。

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風鈴“叮鈴”一聲脆響，混著咖啡的醇香撲面而來。

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著幾個女生，正對著一本畫冊小聲討論。

賀笙的目光掠過她們，落在吧臺后的漫展海報上，腳步剛要邁開，卻猛地頓住了。

門口的光線里，走進來兩個女生。

走在前面的那個，像一道驟然闖入平淡畫面的濃墨重彩。

她穿著一身黑色哥特洛麗塔洋裝，裙擺層層疊疊，綴著細碎的銀色鏈條，走動時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黑色蕾絲貝雷帽斜斜地扣在頭上，幾縷挑染成深紫色的發絲垂在臉頰邊，襯得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夜鶯家的禁忌）她的眼尾微微上挑，畫著灰粉的眼妝， 唇瓣是裸粉疊了一點鏡面的微紅，明明是極具攻擊性的妝容，可當她抬眼時，那雙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靈動。

是寒小梔。

賀笙的心跳，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

他見過不少穿洛麗塔的女生，或甜美或優雅，可從沒見過誰能把哥特風的凌厲和少女的鮮活，融合得如此恰到好處。

她像一朵在暗夜里悄然綻放的薔薇，帶著尖刺，卻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阿玉，你能不能快點？”

寒小梔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的張揚，像夏日里冰鎮汽水開瓶的脆響，“再磨蹭，聯名的吧唧就被搶光了。”

跟在她身后的汪玉茗，穿著簡單的白色棉布裙，抱著畫夾，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看起來文靜又靦腆。

“來了來了，小梔，你等等我嘛。”

她小跑幾步跟上，聲音軟軟的，“剛才路上看到有賣梔子花的，我就過去看了看，真的好香啊。”

寒小梔腳步頓了頓，側過臉的瞬間，目光正好撞上賀笙的視線。

賀笙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攥緊了，猛地加速跳動起來。

他下意識地想躲開，卻又舍不得移開目光，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里帶著點審視，又有點漫不經心的傲慢，像只打量著陌生闖入者的漂亮黑貓。

賀笙的臉頰莫名有些發燙，他慌忙低下頭，假裝去看自己鞋尖，耳朵卻豎得高高的，捕捉著她的動靜。

“阿玉，你看到群里發的宣傳海報了嗎，千青禾老師真的會來漫展？”

寒小梔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剛才那點傲慢瞬間被期待取代，“這次我一定要拿到他的簽名海報！

我可要專門買VIP票了！”

千青禾？

賀笙心里一動。

那是他很喜歡的漫畫的作者，畫風干凈溫柔，總帶著西月的清透感，粉絲都叫他“西月先生”。

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桀驁不馴的女生，居然和自己有同樣的偶像。

他忍不住又抬起頭，正好看到寒小梔踮起腳尖，伸手去夠貨架頂層的一個動漫掛件。

她的裙擺被拉得微微繃緊，露出纖細的腳踝，黑色的蕾**子邊緣，還繡著小小的十字架圖案。

大概是夠不著，她皺著眉，輕輕跺了下腳，像只撒嬌的小貓。

賀笙幾乎是本能地邁開腳步走了過去。

“我幫你拿？”

他的聲音有些干澀，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寒小梔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看到是他，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有點拽的樣子：“不用，我自己能行。”

她說著，又使勁踮了踮腳，指尖堪堪碰到掛件的邊緣，卻還是差了一點。

賀笙沒說話，只是抬手，輕松地取下了那個印著千青禾漫畫角色的掛件，遞到她面前。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因為剛才緊張，指尖微微泛白。

寒小梔看著那只手，又抬頭看了看他。

少年很高，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低著頭的時候，額前的碎發遮住了一點眼睛，側臉的線條很清晰，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看起來有點兇。

可他遞東西的動作，卻帶著小心翼翼的笨拙。

她的心跳，也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謝了。”

她接過掛件，聲音低了些，沒剛才那么沖了，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像被燙到一樣迅速收了回來。

“不客氣。”

賀笙的耳朵更燙了，他飛快地移開目光，看向吧臺，“我……我去點杯咖啡。”

說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到吧臺前，對著咖啡師報了個名字，聲音還在發飄。

寒小梔捏著手里的掛件，看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了一下。

這個男生，看起來兇巴巴的，沒想到還挺熱心。

她低頭看了看掛件上的小人，又抬頭偷偷瞥了一眼賀笙的背影，他那件印著動漫角色的T恤，好像是她之前追過的一部冷門番。

“小梔，你看什么呢？”

汪玉茗走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是剛才幫你拿東西的那個男生嗎？

他好像有點眼熟，是不是附屬中學的？”

寒小梔收回目光，輕咳一聲，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不知道。

走了，我們去看看漫展的門票。”

她拉著汪玉茗走向吧臺旁的公告板，眼睛卻忍不住一次次往賀笙的方向瞟。

他正低頭看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側臉在暖黃的燈光下，好像沒那么兇了，反而有點……可愛？

賀笙感覺自己的后背都快被那道目光灼穿了。

他假裝在看消息，其實屏幕上還是鎖屏界面。

他能清晰地聽到身后兩個女生的對話，聽到寒小梔說要去漫展，說想 cos 千青禾畫里的女主角。

他的心里，像被投入了一顆糖，慢慢化開甜意。

原來，他們不僅有同一個偶像，還要去同一場漫展。

“那個……”他猶豫了很久，終于鼓起勇氣轉過身，看向寒小梔，“下周的漫展，你會去？”

寒小梔沒想到他會突然搭話，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嗯，去。”

“我也去。”

賀笙說完，又覺得有點唐突，補充道，“我……我是去看千青禾老師的簽售。”

“哦。”

寒小梔應了一聲，心里卻在想，他 cos 什么角色會好看呢？

這時，咖啡師把賀笙的咖啡遞了過來：“你的冰美式好了。”

賀笙拿起咖啡，指尖碰到冰涼的杯壁，稍微冷靜了一點。

他看著寒小梔，想說點什么，比如問問她 cos 哪個角色，或者約好到時候一起去簽售，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說得太急，會嚇到她。

“那……漫展見？”

他最終只說了這么一句，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期待。

寒小梔看著他眼里的光，心里那點莫名的情緒又涌了上來。

她點點頭，故意揚起下巴，裝作無所謂的樣子：“漫展見就漫展見，誰在意。”

賀笙笑了，是那種很輕的、幾乎看不見的笑容，卻像陽光一樣，瞬間驅散了他臉上的戾氣。

“那我先走了。”

他拿著咖啡，腳步輕快地走出了咖啡館，風鈴再次響起，像是在為這場短暫的相遇伴奏。

走到街角，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透過玻璃窗，看到寒小梔還站在公告板前，正和汪玉茗說著什么，側臉在燈光下，柔和得像一幅畫。

賀笙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朵，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學校，只知道她喜歡千青禾，要去漫展，穿著黑色的洛麗塔洋裝，像一朵盛放的薔薇。

可這就夠了。

漫展還有一周，他有足夠的時間，準備一場“偶遇”。

咖啡館里，寒小梔看著賀笙消失在街角的背影，輕輕戳了戳汪玉茗的胳膊：“阿玉，你剛才說他是附屬中學的？”

“嗯，好像是叫賀笙，聽說挺不好惹的，有人說他打架很厲害。”

汪玉茗推了推眼鏡，“不過，看他剛才的樣子，好像也沒那么可怕。”

賀笙。

寒小梔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捏了捏手里的掛件，心跳又開始不聽話地加速。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陽光正好，風里帶著梔子花的甜香，好像連空氣里，都多了點不一樣的味道。

她開始有點期待，下周的漫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