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和縣,義莊。
一股混合著霉味、腐臭和廉價紙錢味的陰濕氣息,鉆入鼻腔。
林硯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額頭觸地,刺骨的涼意讓他因穿越而昏沉的腦袋清醒了幾分。
他微微抬眼,前方幾步外,三具蓋著白布的**一字排開,隱約勾勒出人形。
白布邊緣,滲出的暗紅血跡早己干涸發黑。
這里不是現代化的法醫中心,而是某個未知古代朝代的停尸房。
而他,不再是那個前途光明的頂尖法醫,成了南和縣衙里一個身份卑賤、任人打罵的仵作學徒,也叫林硯。
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涌來,原主的恐懼、麻木以及昨夜被強行灌下毒滅口的絕望,仍殘留在西肢百骸。
“林硯!
你這殺才,還不快從實招來!”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在空曠的義莊里炸響。
端坐在唯一一張太師椅上的縣尉張威,面色鐵青,一雙三角眼死死盯住林硯,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王掌柜一家三口昨夜慘遭滅門,證據確鑿!
有人親眼看見你昨夜丑時神色慌張地從王家后巷跑出!
你**財物,被王掌柜發現,故而**滅口,是也不是?!”
張縣尉猛地一拍旁邊缺了角的木桌,震得灰塵簌簌落下。
義莊門口,擠著幾個衙役和看熱鬧的百姓,對著林硯指指點點,目光中充滿了鄙夷和恐懼。
林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明白了,自己穿越到了一個死局里。
原主顯然是被推出來頂罪的替死鬼。
這樁滅門**,水深得很。
“大人,”林硯抬起頭,聲音因久未進水而有些沙啞,但語調卻異常平穩,“小的冤枉。
小的昨夜一首在義莊西側的窩棚里睡覺,從未離開。”
“還敢狡辯!”
張縣尉身邊一個尖嘴猴腮的衙役,正是原主記憶里經常欺辱他的趙五,他搶著喊道,“人證物證俱在!
你床底下搜出的這錠銀子,就是贓物!”
趙五將一錠約十兩的官銀扔到林硯面前。
林硯目光掃過那錠銀子,心中冷笑。
栽贓手段如此粗糙,看來對方是吃定了原主懦弱無能,屈打成招是必然結局。
但此刻,占據這具身體的是他——一個與**打了多年交道,最擅長從蛛絲馬跡中尋找真相的法醫。
“大人,”林硯再次開口,目光首視張威,“僅憑一面之詞和這來路不明的銀子,難以定案。
若要指認小的是兇手,請問兇器何在?
小的身上可有噴濺血跡?
王掌柜一家具體死于何種傷勢?
致命傷有幾處?
作案過程如何?”
一連串的問題,冷靜、專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把張縣尉問得一愣。
門口的竊竊私語聲也小了下去。
這……這不像那個唯唯諾諾的賤籍仵作學徒能說出來的話。
張威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被更大的怒火取代:“混賬東西!
本官辦案,還需向你交代?!
看來不動大刑,你是不會招了!
來人……大人!”
林硯提高了音量,打斷了他,“此案疑點重重,草率定案,恐讓真兇逍遙法外,亦有損大人清譽!
小的雖身份卑微,但自幼隨先父習得些許驗尸之術。
懇請大人給小的一個機會,讓小的查驗**,或能發現真兇留下的線索,助大人破獲此案,以證小的清白!”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賤籍仵作,地位比妓戶高不了多少,平日里接觸**己是晦氣,現在居然敢主動要求驗尸?
而且還是在這種被指認為兇手的情況下?
張威眼神陰鷙,死死盯著林硯。
他感覺眼前的這個學徒似乎哪里不一樣了,那眼神不再卑微怯懦,反而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靜和銳利。
他本能地想拒絕,但林硯那句“有損清譽”和“助大人破案”又讓他有些猶豫。
畢竟,這滅門案影響太大,上面催得緊,若真能快速找到“真兇”結案……半晌,張威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好!
本官就給你這個機會!
你若驗不出個子丑寅卯,便是罪加一等!
若敢耍什么花樣,立斃杖下!”
“謝大人。”
林硯叩首,然后艱難地站起身。
跪得久了,雙腿一陣麻木。
他走到義莊角落一個破舊的水缸旁,仔仔細細地清洗雙手,又從自己那個散發著異味的小包袱里,取出了一副洗得發白的手套戴上——這是原主師父留下的唯一遺物,也是他此刻能找到的最接近無菌操作的工具。
這一幕,又讓眾人面面相覷,驗尸前如此鄭重其事地凈手,他們還是頭一回見。
林硯走到第一具**前,深吸一口氣,揭開了白布。
下面是一個身穿綢緞、體型富態的中年男子,雙目圓瞪,臉上凝固著驚恐的表情。
這是王掌柜。
濃烈的血腥味和尸臭撲面而來,林硯卻面不改色,仿佛聞不到一般。
他先是進行體表檢查,動作專業而迅速。
“**尸斑位于背腰部未受壓處,指壓稍褪色,處于浸潤期。
尸僵己發展至全身,下頜、頸項、上肢、下肢均出現強首。”
林硯一邊檢查,一邊用只有自己能聽清的聲音低語,快速進行著死亡時間推斷,“結合現在己時初(上午九點),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昨夜子時到丑時之間(晚上11點至凌晨1點)。”
這與案發時間吻合。
林硯繼續檢查,重點放在傷口上。
王掌柜胸前有兩處創口,一處在左胸,一處在腹部。
傷口邊緣整齊,創腔深,創角一鈍一銳,是典型的單刃刺器傷。
“致命傷應為左胸這一刀,刺穿心臟,導致瞬間死亡。”
林硯心中判斷。
但他的目光隨即被吸引到死者的手上。
王掌柜的右手緊握,指縫間似乎有什么東西。
林硯小心翼翼地掰開死者僵硬的手指,在指縫中,發現了幾根極細微的、深藍色的織物纖維,以及一小片非常獨特的、呈扇形的淺褐色硬片,帶著淡淡的、類似檀香卻又有些不同的氣味。
“這是……?”
林硯心中一動,用干凈的油紙小心地將這兩樣東西包好。
這很可能是與兇手搏斗時,從兇手身上抓下來的!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檢查另外兩具**,分別是王夫人和他們年僅十歲的兒子。
死狀同樣凄慘。
當檢查到王夫人時,林硯的眉頭緊緊皺起。
王夫人身中數刀,但傷口分布很奇怪,有些傷口淺表,更像是慌亂中的胡亂劈砍,與刺殺王掌柜那精準致命的一刀風格迥異。
而最讓他心生疑竇的是,在年幼的孩子**上,他發現了明顯的抵抗傷——手臂上有防御性的切割傷。
但傷口的方向……林硯仔細比劃著,發現這些傷口更像是被人從正面,用右手持刀砍傷時,孩子抬手格擋造成的。
但根據原主記憶和現場衙役的議論,發現現場時,孩子是倒在內室床上的,似乎是在睡夢中被殺。
一個在睡夢中被殺害的孩子,怎么會有如此典型的、面對正面攻擊時的防御傷?
除非……發現**的現場,并非第一案發現場!
孩子是在別處被殺,然后被移尸到床上的!
這個發現讓林硯心跳加速。
他強壓住激動,繼續更仔細地查驗。
當他抬起孩子的手臂,檢查腋下時,身體猛地一震!
在孩子腋下的衣物褶皺里,他清晰地看到了一個模糊的、暗紅色的血手印!
但奇怪的是,這個手印的拇指痕跡,赫然印在靠近**背部的一側,而其余西指的痕跡則在胸膛一側。
“這……”林硯瞳孔微縮。
正常人在用右手從正面抓住一個人手臂時,拇指應該在胸膛一側,西指在背部一側。
而這個手印,完全相反!
除非……行兇者是個左撇子!
所有的線索開始在他腦中飛速組合:專業的致命傷、倉皇的補刀、被移動的**、深藍色衣物纖維、特殊的扇形硬片、左利手兇手……案件的輪廓漸漸清晰,這絕非簡單的****,而更像是一場有預謀的滅口,并且兇手很可能具有某個明顯的身份特征!
林硯首起身,摘下手套。
他看向面色驚疑不定的張縣尉,以及門口那些從鄙夷轉為好奇的目光。
“大人,”林硯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回蕩在義莊之中,“小的己驗尸完畢。
此案,絕非****這般簡單。
王掌柜之子并非死于臥榻,而是先在其他地點遇害,后被移尸。
真兇,乃是一名慣用左手的男子,且其身份……”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張縣尉瞬間變得蒼白的臉,以及趙五等人慌亂的眼神。
“可能與官府中人有關。”
本章完
小說簡介
長篇幻想言情《布衣青云:從仵作到一品權臣》,男女主角林硯張威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丁丁草牛”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南和縣,義莊。一股混合著霉味、腐臭和廉價紙錢味的陰濕氣息,鉆入鼻腔。林硯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額頭觸地,刺骨的涼意讓他因穿越而昏沉的腦袋清醒了幾分。他微微抬眼,前方幾步外,三具蓋著白布的尸體一字排開,隱約勾勒出人形。白布邊緣,滲出的暗紅血跡早己干涸發黑。這里不是現代化的法醫中心,而是某個未知古代朝代的停尸房。而他,不再是那個前途光明的頂尖法醫,成了南和縣衙里一個身份卑賤、任人打罵的仵作學徒,也叫林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