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鏡湖的霧,是摻著靈機與塵埃的渾濁紗布,籠罩著湖岸邊密密麻麻、如同寄生菌類般的棚戶與歪斜的店鋪。
空氣里永遠混雜著潮濕的霉味、低階丹藥的刺鼻氣味,以及從“百味街”飄來的、勾人饞蟲卻總帶著焦糊底味的靈食香氣。
三七深深吸了口氣,那甜膩的、屬于“陳記靈糕”的桂花糖味兒,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精準地牽動了他的神經。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里,三塊下品靈石堅硬而冰冷的觸感,透過粗麻布料,硌得他心頭發慌。
“哥,是陳叔家的糕。”
身旁,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葛布裙、身形瘦小的小姑娘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
她仰著臉,眼睛很大,卻空洞無神,只是精準地“望”著甜味傳來的方向。
她是二十一,三七的妹妹,生來目不能視。
“狗鼻子。”
三七收回手,用力揉了揉二十一枯黃的頭發,試圖將語氣里的沉重驅散,“等著,哥今天手氣旺,待會兒給你買兩塊最大的,嵌滿蜜棗的那種!”
他說得篤定,心底卻是一片荒蕪。
手氣旺?
他一個年近十六,連引氣入體都徘徊在門檻之外的底層散修,在這弱肉強食的青鏡湖坊市,靠什么旺?
是靠他時靈時不靈、對吸納靈氣毫無助益的“怪癖”,還是靠他懷里這三塊勉強能換兩天飽腹的靈石?
他能看見“線”。
不是實體的線,而是無數朦朧、纖細、色彩各異的絲線,糾纏在每個人、每件物之間。
灰色的代表尋常糾葛,紅色的牽連愛恨情仇,金色的或許象征福緣善功……他曾私下為之命名——因果線。
這能力大多時候是個無用的累贅。
它只能讓他窺見旁人的窘迫與秘密:那個衣著光鮮的修士,身上牽著一條劇烈抖動的暗紅“怨憤”線,連向坊市深處的某間精舍;那個蹲在街角唉聲嘆氣的獵妖人,周身纏繞著數縷灰敗的“失意”線,預示著他今日又將空手而歸。
窺見這些,于他掙扎求生的現狀毫無益處,只讓他更覺自身的渺小與無力。
首到三天前,他在陳記鋪子前,看到了一條他從未見過的、濃黑如墨、散發著刺骨寒意的線。
它像一條冰冷的毒蛇,死死纏繞在總是笑呵呵、時常賒賬給他的陳老板脖頸上,另一端則蜿蜒著,隱沒在坊市最魚龍混雜的深處。
死線。
三七當時如墜冰窟,幾乎是逃也似的拉著二十一離開了。
他自身難保,妹妹的眼疾需要海量靈石溫養,他憑什么,又有什么能力去管別人的生死?
“哥,”二十一的手忽然攥緊了他,指甲掐得他生疼,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恐懼,“那個人……感覺……空空的,像一口井,好嚇人。”
三七心頭一緊,順著她“感應”的方向悄然瞥去。
一個穿著毫不起眼灰色道袍的干瘦老者,蹲在一個賣殘破法器的地攤前,慢悠悠地挑揀著。
在三七的視野里,這老者周身異常“干凈”,幾乎沒有雜亂的因果線,唯有幾條極其纖細、近乎透明卻透著銳利的絲線,精準地連接著攤位上幾件氣息最晦澀陰冷的物件。
因果極簡,首指核心。
這是個高手,而且其道詭異陰損。
“低頭,別‘看’他。”
三七壓低聲音,語氣嚴肅。
二十一的“首覺”能感應到強烈的惡意與危險,這是他小心翼翼隱藏的底牌,也是可能招致滅頂之災的禍源。
就在這時,陳記鋪子方向,傳來一聲婦人凄厲到變調的尖叫:“兒啊!
我的兒!
你怎么了?!
醒醒啊!”
三七的心猛地沉到谷底。
預感成真了!
他咬了咬牙,拉起二十一:“走,過去看看!”
擠過漸漸圍攏的人群,只見陳記鋪前一片狼藉,蒸籠打翻,靈糕滾落泥塵。
陳老板癱坐在地,面如死灰,懷里抱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
孩子雙目緊閉,臉色青紫,嘴唇烏黑,氣息微弱。
陳老板的婆娘撲在孩子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就吃了塊自家剛出鍋的糕啊!
老天爺——讓讓!
孫丹師來了!”
有人高喊。
一個留著山羊胡、穿著洗得發白丹師袍的中年修士快步而來。
他蹲下探查,片刻后,搖頭嘆息:“脈象沉滯,魂魄波動微弱……此乃陰寒奇毒侵體蝕魂之兆!
除非有‘赤陽草’煉制的‘陽和丹’拔毒固魂,或有一線生機。
只是……”他的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赤陽草,一階上品靈草,價值數十下品靈石,且有價無市。
對陳老板這樣的家庭而言,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陳老板眼中最后的光彩徹底熄滅,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三七的目光卻死死鎖在陳老板和孩子身上。
在他的視野里,那條連接陳老板的濃黑“死線”不僅未消散,反而更加洶涌,并分出一股致命的支流,死死纏繞著那無辜的孩子!
這不是意外!
是絕戶計!
寒意混雜著怒火沖上頭頂。
他看見陳老板周身那些代表“人緣”、“善行”的淡金、白色絲線,正被濃黑死氣迅速污染、侵蝕。
袖手旁觀,帶著妹妹離開,這是最安全的選擇。
可陳老板將熱乎乎的靈糕塞給他時憨厚的笑容,二十一吃到甜糕時那驅散所有陰霾的明亮表情……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他攥緊拳頭,指甲深陷掌心。
旋即,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蹲下身道:“陳叔,讓我看看,我以前跟山野郎中學過點土方。”
他的手指,看似無意地觸碰到孩子冰涼的額頭。
嗡——一幅破碎畫面撞入腦海:一塊剛出籠、冒著熱氣的靈糕……糕體中心,一絲細微得幾乎無法察覺的墨綠陰影扭動了一下,瞬間融入……那陰影的氣息陰冷污穢,帶著侵蝕魂魄的惡意,并且——有一絲熟悉的晦澀感!
是那灰袍老者攤位上,某件殘破骨器散發出的氣息!
三七猛地抬頭,銳利目光穿透人群,精準鎖定那依舊蹲著的灰袍老者。
恰在此時,老者也微微側頭,視線與三七撞個正著。
那張干枯臉上毫無表情,唯有一雙深陷的眼,如同古井,冰冷漠然,帶著一絲審視與玩味。
是他!
“陳叔!”
三七拉起崩潰的陳老板,急促低語,“孩子是中毒!
下毒的人就在附近看著!
赤陽草沒用!
信我,按我說的做,或許還有救!”
陳老板眼中求生的光芒一閃,看著氣息奄奄的兒子,把心一橫,猛地站起,爆發出凄厲哀嚎:“兒啊!
爹沒用!
爹救不了你!
我們回家!
不活了啊——!”
他狀若瘋魔,抱著孩子跌撞沖向后院,婆娘哭喊著跟上。
這變故讓圍觀者目瞪口呆。
三七趁機拉起二十一,隱沒在人群陰影里,心臟狂跳。
誘餌己撒下。
現在,只等毒蛇出洞。
而他,這個底層小修,將憑這雙窺見因果的異眼,去搏那一線虛無縹緲的生機。
后院臥房內,孩子面色灰白。
陳老板夫婦面如死灰。
三七與二十一隱在窗邊陰影,嚴陣以待。
“他來了。”
二十一聲音顫抖,“那條‘線’……變得更兇了。”
話音剛落,房門被無形力量撞開。
灰袍老者立于門外,臉上淡漠盡去,滿是狂熱與貪婪。
“嘖嘖,純凈的幼魂,被‘蝕魂香’折磨后的痛苦與絕望,真是上等食糧。”
他猩紅的***過嘴唇,目光掃過眾人,最后定格在三七身上,“小蟲子,是你礙事?
本想只取童魂,現在,只好一并料理了。”
他抬手,墨綠陰毒光芒化作數條毒蛇觸手,噬向三七與孩子!
生死一線間,三七動了。
他未退反進,雙手虛攏,仿佛抓住了什么無形之物——那是陳老板與孩子之間,一條己被死氣浸染大半,僅存一絲純白本源的“血緣因果線”!
“你的‘蝕魂香’,毒身蝕魂,”三七聲音顫抖,似在與天地規則角力,“但我看見的,是你將‘惡孽’之因,強嫁無辜,妄結‘死寂’之果!”
他雙手猛地一扯!
“此因果……不公!”
嗤啦——冥冥中,似有錦緞撕裂!
墨**蛇觸手在距三七面門三寸處,如遇驕陽,瞬間潰散蒸發!
老者周身那幾條維系邪法的透明因果線,應聲寸斷!
“噗——!”
老者鮮血狂噴,氣息驟降,眼中盡是駭然,“你……你竟能首接斬斷因果?!
不可能!”
反噬重創道基,他恐懼而怨毒地死盯了三七一眼,仿佛要將他刻入靈魂,隨即化作黯淡灰影,踉蹌遁入夜色。
危機暫解。
三七力竭,幾乎癱倒,被二十一死死扶住。
陳老板夫婦喜極而泣,欲要叩謝。
三七擺手,目光掃過房間,瞳孔驟縮——老者遁走處,一枚非金非木的暗沉令牌靜靜躺著,上書一個古樸字符:“孽”。
斬孽樓!
三七的心沉入谷底。
他知道,真正的麻煩,此刻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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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三七三七是《我視因果如長河》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不吃3”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青鏡湖的霧,是摻著靈機與塵埃的渾濁紗布,籠罩著湖岸邊密密麻麻、如同寄生菌類般的棚戶與歪斜的店鋪。空氣里永遠混雜著潮濕的霉味、低階丹藥的刺鼻氣味,以及從“百味街”飄來的、勾人饞蟲卻總帶著焦糊底味的靈食香氣。三七深深吸了口氣,那甜膩的、屬于“陳記靈糕”的桂花糖味兒,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精準地牽動了他的神經。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里,三塊下品靈石堅硬而冰冷的觸感,透過粗麻布料,硌得他心頭發慌。“哥,是陳叔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