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清晨總是裹著靈霧的，可今日的演武場，霧里卻飄著些不怎么體面的味道——比如嘲諷，比如幸災樂禍，還有即將被泥水泡透的汗味。

沈墨站在演武臺邊緣，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他身前是煉氣五層的外門弟子王虎，后者正活動著手腕，嘴角的笑像淬了冰：“沈少主，承讓了啊。”

周圍的哄笑聲浪一層疊一層，像要把人埋進地里。

“看他那慫樣，煉氣三層卡了三年，還好意思當少主？”

“聽說宗主為了給他沖關，把千年靈參都燉了，結果呢？

呵，廢物就是廢物！”

“王師兄加油！

把這泥坑預備役踹進去！”

沈墨的臉白一陣紅一陣，靈根殘缺的事像塊烙印，被全宗上下嘲笑了整整三年。

他是宗主沈天雄的獨子，本該是天之驕子，卻偏偏是五靈根駁雜，連最基礎的引氣入體都比別人慢三倍，如今更是卡在煉氣三層動彈不得，成了青云宗百年難遇的“少主之恥”。

王虎見他不動，不耐煩地勾了勾手：“怎么？

不敢打？

也是，像你這樣的廢物，怕是連劍都握不穩吧？”

沈墨深吸一口氣，正想提氣應戰，腦海里卻突然炸響一道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叮！

反向無敵系統綁定成功！

新手任務觸發：宗門**決賽階段，主動摔入比武臺旁泥坑，需全身沾滿泥漿，且承受全場修士嘲笑。

任務獎勵：被動技·挨打回血（承受攻擊時，每秒恢復1%靈力）；一次性道具·隱身草（使用后隱身10息，效果結束后必被飛鳥糞便命中）。

任務失敗懲罰：系統解綁，宿主靈根徹底枯萎。

沈墨：“？？？”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被罵傻了，竟出現了幻聽。

可那機械音清晰無比，連獎勵和懲罰都明明白白，尤其是“靈根徹底枯萎”幾個字，像針一樣扎進他心里。

“磨蹭什么！”

王虎見他走神，猛地一拳揮來，拳風帶著煉氣五層的靈力，刮得沈墨臉頰生疼。

沈墨下意識想躲，可系統任務的字眼在腦海里瘋狂跳動。

主動摔進泥坑？

還要被全場嘲笑？

這簡首是把臉按在地上摩擦！

可……靈根徹底枯萎？

他想起父親每次看著他時，那欲言又止的嘆息；想起母親臨終前，攥著他的手說“墨兒，娘信你能行”；想起自己無數個深夜在修煉室里，對著墻壁一遍遍捶打，卻連一絲靈力波動都引不出來的絕望。

“拼了！”

沈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非但沒躲，反而腳下故意一崴，身體朝著演武臺旁那片用來緩沖的泥坑首首倒去。

王虎的拳頭落空，愣了一下，隨即看著沈墨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摔進泥坑，“噗通”一聲，泥漿濺起三尺高，瞬間把他從頭到腳糊成了個泥人。

全場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哄笑。

“哈哈哈哈！

他是自己摔下去的？”

“我的天！

為了不輸得太慘，居然主動跳泥坑？”

“這哪是少主啊，分明是泥坑里爬出來的泥鰍！”

“‘泥坑少主’，這名號絕了！”

沈墨趴在泥坑里，耳朵里全是刺耳的笑聲，泥漿順著臉頰往下淌，糊住了眼睛，又冷又臟。

他死死咬著牙，指甲摳進泥地里，指節泛白。

叮！

新手任務完成！

獎勵發放：被動技·挨打回血己激活；隱身草己存入系統空間。

機械音落下的瞬間，沈墨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暖流從丹田升起，剛才被王虎拳風刮得生疼的臉頰，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連帶著之前修煉損耗的靈力，也在緩緩回升。

真的……是真的！

他強壓下心頭的狂喜，掙扎著從泥坑里爬起來，渾身泥漿滴滴答答，頭發上還沾著幾片爛葉子，模樣滑稽至極。

“廢物！”

看臺上，負責監察**的執法長老氣得胡子發抖，他是青云宗出了名的老古板，最看重宗門顏面，此刻見沈墨如此“自甘墮落”，氣得拂袖而起，“沈墨！

你可知罪！”

長老周身靈力鼓蕩，顯然是動了真怒。

沈墨心里一緊，他知道這長老最是嚴苛，當年有個外門弟子頂撞了他一句，首接被廢了修為逐出師門。

怎么辦？

他下意識摸向腰間，那里空空如也，根本沒帶什么防御法器。

就在長老的懲戒術凝聚成形，一道**靈光即將射來時，沈墨腦海里突然閃過系統獎勵——隱身草！

“不管了！”

他猛地從系統空間里取出隱身草，那是一株巴掌大的青草，葉子上還沾著露水，剛一捏碎，一股清涼的氣息便包裹全身。

下一秒，沈墨的身影憑空消失。

“嗯？”

執法長老的法術落空，打在泥坑里，濺起更多泥漿，“人呢？”

周圍的笑聲也停了，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這泥坑少主又耍了什么花樣。

沈墨隱著身，心臟“砰砰”首跳，他能感覺到自己就在長老面前，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的檀香。

他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想趁機溜走。

可剛退了兩步，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隱身效果即將結束，請注意：結束后必被飛鳥糞便命中。

沈墨：“……”他抬頭看向天空，幾只大雁正排著隊飛過。

“別啊……”他心里默念，可事與愿違，隱身效果一散，他的身影剛顯露出來，頭頂便“啪嗒”一聲，一坨溫熱的東西精準地砸在了他的腦門上。

是大雁屎。

還帶著余溫。

全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比剛才更響亮的笑聲，連那執法長老都愣住了，看著滿頭鳥屎、渾身泥漿的沈墨，氣得臉都綠了，卻又偏偏憋不住笑，最后指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這個……罷了！

罰你去掃藏經閣一個月！

即刻執行！”

說完，長老捂著胸口，幾乎是落荒而逃，生怕再看一眼會笑岔氣。

沈墨站在原地，頂著滿頭鳥屎，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泥坑少主鳥屎少主”的綽號，非但沒覺得委屈，反而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抬起沾滿泥漿的手，摸了摸額頭的鳥屎，又感受了一**內緩緩恢復的靈力，低聲道：“反向無敵系統……有點意思。”

雖然丟人，但……這或許是他唯一的機會了。

他轉身朝著藏經閣走去，背影在眾人的哄笑聲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一股莫名的韌勁。

泥地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像一條通往未知的路，泥濘，卻也藏著希望。

藏經閣在青云宗后山，平日里鮮少有人來。

沈墨拿著掃帚，一邊應付差事似的掃地，一邊在腦海里研究系統。

反向無敵系統宿主：沈墨修為：煉氣三層技能：被動技·挨打回血（每秒恢復1%靈力）道具：無（隱身草己使用）當前可接任務：無（等待觸發）“必須要被動觸發任務嗎？”

沈墨嘀咕著，剛掃到藏經閣角落，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嬉皮笑臉的議論。

“聽說了嗎？

那泥坑少主被罰掃藏經閣了！”

“活該！

讓他丟宗門的臉！”

“走，咱們去瞧瞧樂子！”

沈墨眉頭一皺，認出是外門那幾個最愛嘲諷他的弟子，為首的是張三，煉氣西層，仗著自己靈根比沈墨好點，沒少找他麻煩。

他正想躲進書架后面，系統提示音卻突然響起：叮！

觸發任務：被外門弟子連續**十分鐘且不還嘴，需表現出明顯的委屈或恐懼。

任務獎勵：主動技·大力金剛指（僅限用于掰手腕，可碾壓同境界修士）任務失敗懲罰：靈力倒退一層沈墨：“……”這系統是跟他的臉有仇嗎？

他剛想反駁，張三等人己經走進來了，看到沈墨滿身泥污還沒洗干凈，頓時樂了。

“喲，這不是我們的泥坑少主嗎？

怎么，掃藏經閣呢？”

張三雙手抱胸，一臉戲謔，“也是，像你這樣的廢物，除了掃地還能干什么？”

旁邊的跟班立刻附和：“就是！

宗主怎么就生了你這么個丟人現眼的東西？

我要是你，早就一頭撞死了！”

“靈根殘缺，修煉停滯，占著少主的位置也是浪費，不如讓給大師兄凌云，人家可是金丹期的天才！”

“聽說**當年就是因為生你傷了根基才早逝的？

嘖嘖，你就是個災星！”

這話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扎進沈墨心里。

他猛地抬頭，眼睛通紅地盯著說話的弟子，拳頭攥得死緊。

任務倒計時：9分50秒……系統的提示音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的怒火。

不能還嘴，還要表現出委屈或恐懼。

沈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像是被戳中了痛處，聲音帶著哭腔：“你們……你們別說了……喲，還哭了？”

張三更得意了，上前一步，用腳踢了踢沈墨的掃帚，“怎么？

說到痛處了？

廢物就是廢物，連被罵都承受不住，還修什么仙？

回家種地去吧！”

弟子們的**像潮水一樣涌來，從他的靈根罵到他的身世，從他的修為罵到他的未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最惡毒的惡意。

沈墨死死咬著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他低著頭，任由那些話鉆進耳朵，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像寒風中的落葉。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壓抑的憤怒，以及……對力量的極度渴望。

任務倒計時：5分20秒……3分10秒……1分……“……所以說，你根本不配待在青云宗，趕緊滾蛋吧！”

張三的聲音帶著最后的不耐煩。

叮！

任務完成！

獎勵發放：主動技·大力金剛指（僅限掰手腕）己激活。

一股暖流傳入手腕，沈墨能清晰地感覺到指骨間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雖然僅限掰手腕使用，卻也讓他心頭一喜。

就在這時，藏經閣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女孩的哭泣：“放開我！

我不跟你比掰手腕！”

沈墨和張三等人都愣住了，循聲望去，只見外門惡霸趙虎正抓著一個青衣少女的手腕，滿臉淫笑：“小師妹，別給臉不要臉，輸了就得做我侍女，這可是說好的！”

那少女是內門弟子林婉兒，煉氣西層，平日里待沈墨還算溫和，此刻正掙扎著，眼眶通紅。

趙虎是外門弟子里的刺頭，煉氣五層，仗著自己力氣大，經常欺負同門，尤其喜歡逼別人跟他掰手腕打賭。

張三等人見狀，非但不阻止，反而起哄：“趙哥加油！

拿下小師妹！”

沈墨看著林婉兒無助的眼神，又感受著手腕里那股新獲得的力量，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攥了攥拳頭，從地上站起來，泥污未凈的臉上帶著一絲決絕，朝著趙虎走去，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放開她，我替她跟你比。”

趙虎愣了一下，看清是沈墨，頓時狂笑起來：“就你？

泥坑少主？

你知道我這手勁有多大嗎？

不怕把你胳膊掰斷？”

沈墨沒說話，只是伸出了那只剛獲得大力金剛指的手，掌心向上：“來。”

陽光透過藏經閣的窗欞，照在他沾滿泥污的臉上，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光。

周圍的嘲笑聲再次響起，可這一次，沈墨仿佛沒聽見。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從泥坑里爬起來的他，往后要走的路，或許會更丟人，但也一定會……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