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起。
太湖的水面被吹皺,連帶著慕容龍巖的衣擺也獵獵作響。
午后的陽光穿透樹冠,斑駁地灑在地上。
不算毒辣,卻曬得人骨頭縫里透著懶意。
幾個市井潑皮捂著肚子,像被踢翻的王八,連滾帶爬地鉆進灌木叢,嘴里那些不干不凈的臟話隨著腳步聲越來越遠。
慕容龍巖撣了撣衣袖。
并不存在的灰塵。
這種貨色,連讓他那柄“聽雨”出鞘的資格都沒有。
“嘻,謝啦,大俠。”
身后傳來一聲輕笑。
清脆,像剛摘下來的嫩菱角。
少女背著手,從老槐樹的陰影里跳了出來。
一身鵝黃衫子,裙角隨著步子晃蕩,上面繡著幾朵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慕容龍巖轉身。
這姑娘膽子倒是大,方才被圍住時不驚不乍,此刻更是自來熟得緊。
“舉手之勞。”
慕容龍巖神色淡漠,轉身欲走。
江湖路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哎,別急著走呀!”
一陣香風襲來。
少女身法竟是不慢,幾步便竄到他跟前,歪著腦袋打量他。
那雙眸子靈動得過分,在他身上轉了好幾圈,像是在看某種稀罕物件。
“剛才那一掌推得干凈利落,是個練家子?”
慕容龍巖沒接話,只是低頭理了理袖口那圈貂毛。
少女卻是個自來熟的性子,伸手就來抓他的手腕。
慕容龍巖眉頭微蹙,手腕本能地一翻,要卸掉對方的力道。
誰知少女變招極快。
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撓,順勢托住了他的手掌。
**。
卻有力。
“咦?”
她湊近了些,指腹在他掌心那層厚厚的老繭上摩挲。
有些*。
慕容龍巖忍住抽回手的沖動,體內真氣流轉,防備著可能的暗算。
“看你這手,保養得不行啊。”
少女抬起頭,一臉探究,全然沒有男女大防的自覺。
“這位置起繭子……不像練劍,倒像是……”慕容龍巖看著她,面無表情。
“刨地。”
“……”少女愣了一下。
隨即“噗嗤”一聲,笑得花枝亂顫,腰都首不起來。
“刨地?
哈哈哈哈,好一個刨地!”
她首起身,指著頭頂的大太陽,一本正經地念道:“鋤禾日當午,下一句是什么來著?”
慕容龍巖看著她。
這姑娘腦子里裝的都是些什么漿糊?
少女眨了眨眼,試探道:“復方草珊瑚?”
慕容龍巖沉默。
林子里只剩下蟬鳴。
“哈,開個玩笑,別這么嚴肅嘛。”
少女見他毫無反應,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從懷里掏出一方帕子。
帕子上帶著淡淡的蘭花香,并不濃烈,卻好聞得緊。
“天這么熱,看你這一腦門汗,我替你擦擦。”
說著,手帕己經遞到了跟前。
慕容龍巖后撤半步。
“不必。”
“客氣什么。”
少女不依,踮起腳尖,硬是將帕子在他額角按了按。
動作輕柔,沒有半分殺氣。
慕容龍巖身形微僵。
太近了。
近到能數清她睫毛的根數,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出的那個穿著貂皮大衣的自己。
少女擦完汗,順勢收回手,卻沒急著退開。
她圍著慕容龍巖轉了一圈,嘴里嘖嘖有聲,像是在品鑒一頭待宰的肥羊。
“我看你天靈蓋有一道靈光冒出。”
慕容龍巖挑眉。
江湖騙子?
少女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年紀輕輕一身橫練筋骨,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啊!”
她湊到慕容龍巖耳邊,壓低了嗓門,神神秘秘:“若是讓你打通了任督二麥,還不飛龍上天哩!”
任督……二麥?
那是何種麥子?
慕容龍巖嘴角微不可察地**了一下。
這丫頭,滿嘴跑馬,瘋瘋癲癲。
少女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油光水滑的貂皮大衣上,眼里閃過一絲狡黠。
雖是秋日,這身行頭確實有些扎眼。
“挺有錢呀。”
少女伸手摸了摸那皮毛,手感極佳。
“穿貂帶銀的,一看就是個非富即貴的大人物。”
她頓了頓,語氣里帶了幾分調侃:“害我都有劫富濟貧的沖動了。”
劫富濟貧?
慕容龍巖心中莞爾。
這貂皮大衣,正是他前幾日從那貪得無厭的鹽商手里“借”來的。
至于腰間這塊玉佩,也是順手牽了那為富不仁的知府的。
這一路走來,他劫的富,濟的貧,可不算少。
沒想到今日反倒被人當成了肥羊。
“姑娘若是缺錢,這大衣送你也無妨。”
慕容龍巖隨口說道。
反正也是不義之財,散了便散了。
少女擺擺手,一臉正氣。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我雖是女子,也不做那攔路**的勾當。”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姐!
小姐!”
一個綠衣丫環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發髻都跑亂了。
見到自家小姐安然無恙,丫環長舒一口氣,拍著胸口:“總算讓奴婢找到您了。”
丫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苦著臉道:“老爺可是吩咐過了,在他拜莊赴宴期間,您必須同去。”
少女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
“嘖。”
她不耐煩地踢飛了腳邊一顆石子。
石子破空,竟發出一聲尖銳的嘯音,深深嵌入不遠處的樹干。
慕容龍巖瞳孔微縮。
好指力。
“又喊我去應酬。”
少女嘟囔著,一臉的不情愿。
“就知道準沒好事。
反正咱們和那陸家莊又不熟,也就是我爹喜歡瞎湊熱鬧,凈攀些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丫環一臉為難,快要哭出來了。
“小姐,您就別為難奴婢了,老爺發了話,若是帶不回您,奴婢這月錢可就沒了。”
少女嘆了口氣,像是霜打的茄子。
“行行行,去就去,怕了你們了。”
她轉過身,看向慕容龍巖,有些遺憾。
“本想多聊幾句,看來是不行了。”
少女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腦門。
“對了,來時匆忙,出門不是挑了一點小禮品嗎?”
她轉頭看向丫環。
“快些取來,送給這位朋友。”
丫環一愣,結結巴巴道:“小、小姐,那是給陸莊主準備的……讓你拿就拿,哪那么多廢話。”
少女瞪了丫環一眼。
丫環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嘴,連忙解下背上的包袱,雙手遞了過來。
包袱打開。
一摞書。
還有些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什么撥浪鼓、鬼臉面具。
少女在里面翻翻撿撿。
慕容龍巖擺手。
“萍水相逢,不必破費。”
“拿著!”
少女不由分說,將包袱往他懷里一塞,力氣大得驚人。
“我這人最不喜歡欠人情。
你幫我趕跑了那幾個無賴,我送你點東西也是應該的。”
慕容龍巖推辭不過。
再拒絕,便顯得矯情了。
他只好從那堆東西里隨意抽了一本。
封面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第一訟師方唐鏡筆狀集》。
慕容龍巖:“……”這禮物,還真是別致。
送給武人的,竟是一本狀師的筆錄?
少女見他選了這本,眼睛一亮,豎起大拇指。
“選得好!”
她一臉贊許,仿佛慕容龍巖選中的是什么絕世秘籍。
“論起這天下第一訟師方唐鏡,可是來頭不小呀。”
少女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說書先生的架勢。
“辯才雖不如那白面青天包龍星能把死人說活,但怎么也算個人才了。”
“關鍵是,他說話好聽。”
慕容龍巖看著手中這本泛黃的書冊。
方唐鏡?
包龍星?
這江湖上,何時出了這兩號人物?
不過看這姑娘一片好意,他也不好拂了面子,只得將書冊收入懷中。
“多謝。”
慕容龍巖拱手。
“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話一出口,便有些后悔。
江湖兒女,相逢何必曾相識。
問了名字,反倒多了幾分牽絆。
少女卻沒首接回答。
她后退幾步,雙手背在身后,笑意盈盈。
秋風吹起她的發絲,有些凌亂,卻更顯嬌俏。
那雙眸子里,仿佛藏著一整個秋天的湖光山色。
“漸漸之石,維其高也。”
嗓音清脆,宛如珠落玉盤。
“山川悠遠,維其勞矣。”
少女一邊吟誦著,一邊跑跑跳跳地往丫環那邊去。
鵝**的身影在林間穿梭,像一只歡快的蝴蝶,又像是一抓不住的風。
丫環急忙跟上,嘴里還喊著“小姐慢點”。
慕容龍巖站在原地。
看著那道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盡頭。
漸漸之石,維其高也。
山川悠遠,維其勞矣。
這是《詩經》里的句子。
說的是山路崎嶇,行路艱難。
這是在暗示他前路難行?
慕容龍巖搖了搖頭,將那本《方唐鏡筆狀集》往懷里緊了緊。
有趣。
實在有趣。
許久,他才回過神來。
日頭偏西。
太湖的方向,隱隱傳來濤聲。
該趕路了。
慕容龍巖轉過身,大步流星,往那波光粼粼的太湖而去。
只是一摸懷中,手指觸碰到那本書冊。
不知為何,總覺得這書里,似乎藏著比劍法更鋒利的東西。
精彩片段
由慕容龍巖趙捕頭擔任主角的都市小說,書名:《金庸:故國有明》,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秋風起。太湖的水面被吹皺,連帶著慕容龍巖的衣擺也獵獵作響。午后的陽光穿透樹冠,斑駁地灑在地上。不算毒辣,卻曬得人骨頭縫里透著懶意。幾個市井潑皮捂著肚子,像被踢翻的王八,連滾帶爬地鉆進灌木叢,嘴里那些不干不凈的臟話隨著腳步聲越來越遠。慕容龍巖撣了撣衣袖。并不存在的灰塵。這種貨色,連讓他那柄“聽雨”出鞘的資格都沒有。“嘻,謝啦,大俠。”身后傳來一聲輕笑。清脆,像剛摘下來的嫩菱角。少女背著手,從老槐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