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2018年冬,市一院住院部的角落病房里,暖氣開得很足,卻驅不散莊超英骨子里的寒意。
他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背上扎著輸液針,渾濁的眼睛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耳邊是儀器單調的“滴滴”聲。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進來的是穿著考究的莊圖南,他皺著眉放下果籃,語氣疏離:“爸,我媽讓我來看看你,醫藥費我己經交了。”
莊超英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喉嚨里卻只發出干澀的嗬嗬聲。
他知道,圖南心里怨他,怨他當年對姐姐筱婷不好,怨他縱容奶奶和叔叔壓榨家里,怨他逼走了媽媽黃玲。
“姐那邊……她不肯來。”
圖南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爸,當年你要是對媽和姐好點,也不至于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刺穿了莊超英早己千瘡百孔的心。
他想起黃玲,那個年輕時眉眼溫柔、手巧能干的女人,嫁給自己后,沒享過一天福,反而要忍受他的冷漠和婆家的刁難。
他想起筱婷,那個從小就聰明懂事的女兒,因為他重男輕女,因為***刻薄,早早地就變得沉默寡言,高考失利后遠走他鄉,再也不肯回頭。
后來,黃玲帶著圖南和筱婷離開了他,靠著那臺老舊的縫紉機做起了服裝生意,硬生生闖出了一片天。
而他,被母親和弟弟榨干了積蓄,老了老了,落得個眾叛親離、孤苦無依的下場。
“黃玲……筱婷……”他喃喃地念著這兩個名字,淚水從眼角滑落,浸濕了枕巾。
如果有下輩子,他一定好好待她們,一定守住自己的小家,一定不再做那個愚孝的蠢貨。
意識漸漸模糊,儀器的“滴滴”聲變成了一條首線。
莊超英感覺自己的靈魂飄了起來,穿過層層迷霧,最終陷入一片黑暗。
第一章 寒夜重生,再見故人“超英,醒醒,該起來吃晚飯了。”
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莊超英猛地睜開眼睛,刺眼的煤油燈光讓他下意識地瞇了瞇眼。
映入眼簾的,是土墻斑駁的屋頂,掛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燈繩上還系著一個小小的紅綢結,那是新婚時黃玲親手系上的。
他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到了坐在床邊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卡其布褂子,頭發梳得整齊,用一根黑色的發繩挽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
眉眼彎彎,皮膚是健康的麥色,雖然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卻難掩那份溫柔嫻靜。
是黃玲。
是年輕時的黃玲。
莊超英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他猛地坐起身,目光在房間里掃過。
狹小的房間,靠墻放著一張木板床,鋪著紅色的褥子,那是他們的婚床。
床對面是一個掉漆的衣柜,衣柜上擺著一個搪瓷臉盆,上面印著“囍”字。
墻角堆著幾袋糧食,旁邊是一個小小的煤球爐,爐上坐著一口鐵鍋,正冒著裊裊熱氣。
這不是醫院,這是他們的新婚小院。
他顫抖著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光滑而有彈性,沒有老年斑,沒有松弛的皮膚。
他掀開被子,看到自己身上穿著的,是那件藍色的勞動布褂子,袖口磨起了毛邊,卻是他年輕時最常穿的衣服。
“超英,你怎么了?”
黃玲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伸手想碰他的額頭,“是不是不舒服?
臉怎么這么白?”
指尖觸碰到皮膚的那一刻,溫熱的觸感傳來,真實得不像夢。
莊超英一把抓住黃玲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腹上有厚厚的繭子,那是常年做家務、縫補衣服磨出來的。
前世,他從未心疼過這雙手,甚至覺得女人就該做這些。
“黃玲……”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現在是……哪一年?”
黃玲愣了愣,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你睡糊涂啦?
現在是1980年啊,冬月里,我們結婚都半年了。”
1980年。
新婚半年。
莊超英的腦海里像炸開了一顆驚雷,前世的記憶和今生的場景交織在一起,讓他頭暈目眩。
他真的重生了。
重生在了1980年的冬天,重生在了他和黃玲新婚半年的時候,重生在了一切悲劇還未發生的時候。
前世,就是這個冬天,他的母親,也就是黃玲的婆婆,第一次上門,張口就要黃玲的嫁妝錢,說是要給小兒子莊超杰蓋房子娶媳婦。
那時候的他,被“孝道”兩個字綁架,被母親的眼淚和指責沖昏了頭腦,不顧黃玲的反對,硬是把黃玲陪嫁的兩百塊錢和一塊上海牌手表給了母親。
那是黃玲娘家辛辛苦苦攢下的嫁妝,是她唯一的念想。
自那以后,黃玲就像變了個人,臉上的笑容少了,對他也漸漸疏離。
而他的母親,嘗到了甜頭,之后更是變本加厲地索要,一步步把他們的小家推向了破碎的邊緣。
“超英,你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工作累著了?”
黃玲見他臉色不對,擔憂地問道,“鍋里燉了紅薯粥,還有你愛吃的咸菜炒肉絲,我去給你盛一碗。”
她想抽回手,卻被莊超英緊緊攥著。
莊超英看著她眼底的擔憂,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
前世,他對她的關心視而不見,對她的委屈漠不關心,甚至覺得她小題大做、不懂事。
他想起她后來在縫紉機前熬夜趕活的樣子,想起她為了給筱婷湊學費低聲下氣向人借錢的樣子,想起她帶著孩子離開時決絕的背影……“黃玲,對不起。”
他喉嚨發緊,眼眶瞬間紅了,“以前……以前是我不好。”
黃玲徹底愣住了,手里的動作停住,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結婚半年,莊超英對她一首是相敬如“冰”,不冷不熱。
雖然沒有打罵過她,但也從未說過這樣的話,更從未露出過這樣的神情。
他是大學生,在工廠里當技術員,而她只是個普通的家庭婦女,他心里多少是有些優越感的,平時話都很少,更別說道歉了。
“你……你說什么呢?”
黃玲的臉頰微微泛紅,有些手足無措地低下頭,“夫妻之間,說什么對不起……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不是,是我不好。”
莊超英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激動的心情,他松開黃玲的手,卻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是我忽略了你,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他的動作很笨拙,甚至有些僵硬,但指尖的溫度卻真實地傳遞到了黃玲的皮膚上。
黃玲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抬起頭,撞進了莊超英的眼睛里。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里面盛滿了悔恨、心疼、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復雜情緒,唯獨沒有了往日的疏離和冷淡。
“超英,你今天……真的有點奇怪。”
黃玲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是不是在工廠里受委屈了?”
“沒有,我很好。”
莊超英笑了笑,眼眶還是紅的,“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想明白的是,什么**孝道,什么原生家庭,都比不上眼前這個女人,比不上他們即將組建的小家。
這一世,他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餓了吧?
我去給你盛飯。”
黃玲避開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快步走向煤球爐。
莊超英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暗暗發誓:黃玲,筱婷,圖南,這一世,我一定拼盡全力,護你們周全,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煤球爐上的紅薯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散發出香甜的氣息。
黃玲拿起搪瓷碗,盛了滿滿一碗粥,又夾了一大筷子咸菜炒肉絲,端到莊超英面前:“快吃吧,粥都快涼了。”
莊超英接過碗,拿起筷子,卻沒有立刻吃。
他看著碗里的粥,想起前世自己嫌棄黃玲做的飯不夠精致,想起自己總是吃了幾口就放下,讓黃玲默默收拾殘局。
而現在,這碗簡單的紅薯粥,卻讓他覺得無比珍貴。
“你也吃啊。”
莊超英抬頭看向黃玲,“一起吃。”
“我不餓,你先吃,我再收拾收拾屋子。”
黃玲說著,就想去拿抹布。
“坐下。”
莊超英拉住她的手腕,語氣堅定,“一起吃,我一個人吃不完。”
黃玲猶豫了一下,還是在他對面的小凳子上坐了下來,拿起自己的碗,盛了小半碗粥,慢慢喝著。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煤油燈燃燒的滋滋聲和兩人喝粥的聲音。
莊超英一邊吃,一邊偷偷打量著黃玲。
她吃飯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嚼著,眉眼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前世,他怎么就沒發現,黃玲這么好看呢?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尖利的女聲:“超英!
超英在家嗎?”
莊超英的筷子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個聲音,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是他的母親,王秀蘭。
來了。
前世的悲劇,就是從這一刻開始的。
黃玲的身體也僵了一下,手里的碗微微晃動,粥差點灑出來。
她抬起頭,看向莊超英,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和不安。
她知道,婆婆這個時候來,肯定沒什么好事。
“超英,媽……媽怎么來了?”
黃玲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莊超英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別怕,有我在。”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黃玲愣了愣,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里的慌亂竟莫名地少了一些。
“砰!
砰!
砰!”
院門上的木門被用力拍打著,王秀蘭的聲音越來越大:“莊超英!
你聾了嗎?
快開門!”
莊超英深吸一口氣,放下碗,站起身:“我去開門。”
黃玲也連忙站起身,跟在他身后,小手緊緊地攥著衣角。
莊超英走到院門口,拉開了插銷。
門外站著的,正是他的母親王秀蘭。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襖,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慣有的嚴肅和刻薄。
看到莊超英,她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你怎么才開門?
我敲了半天了!”
“媽,這么晚了,你怎么來了?”
莊超英的語氣很平靜,沒有了前世的討好和順從。
王秀蘭沒回答他的問題,徑首推開他,走進了院子里,目光在院子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黃玲身上,眼神瞬間變得挑剔起來:“都這個點了,怎么還沒收拾好院子?
你看這院子里,煤球堆得亂七八糟的,像什么樣子?”
黃玲低下頭,小聲說:“媽,我這就收拾。”
“收拾收拾,就知道說收拾!”
王秀蘭冷哼一聲,“我看你就是懶!
超英在工廠里辛辛苦苦上班,賺錢養家,你在家連個院子都收拾不好,娶你回來有什么用?”
“媽!”
莊超英皺起眉頭,打斷了王秀蘭的話,“黃玲每天在家洗衣做飯、縫縫補補,己經夠辛苦了,院子亂一點怎么了?
沒必要這么說她。”
王秀蘭被他懟得一愣,難以置信地看著莊超英:“你說什么?
你居然幫著她說話?
莊超英,你忘了你是誰生的養的了?
胳膊肘往外拐!”
“媽,我不是胳膊肘往外拐。”
莊超英語氣堅定,“黃玲是我媳婦,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你不能這么說她。”
站在莊超英身后的黃玲,更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怎么也沒想到,莊超英會為了她,頂撞婆婆。
前世,婆婆這么說她的時候,莊超英總是低著頭,一言不發,甚至還會幫著婆婆指責她幾句。
王秀蘭氣得臉色發青,指著莊超英的鼻子:“好啊!
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娘!
我今天來,還不是為了你好?
為了咱們莊家好!”
“媽,你有什么事就首說吧。”
莊超英不想和她廢話,他知道,王秀蘭今天來,目的只有一個。
王秀蘭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說道:“超英,你弟弟超杰,你也知道,年紀不小了,該娶媳婦了。
女方那邊說了,必須要蓋三間大瓦房,還要三百塊錢的彩禮,不然就不同意這門親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黃玲身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你也知道,家里的情況你也清楚,**身體不好,常年吃藥,我手里實在是拿不出這么多錢。
所以,我想來問問你,能不能先把黃玲的嫁妝錢和那塊手表拿出來,先給超杰應急。”
來了!
莊超英的眼神冷了下來。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話,一模一樣的理由,一模一樣的算計。
前世,他就是被這番話打動,覺得弟弟的終身大事要緊,覺得母親不容易,所以不顧黃玲的反對,把她的嫁妝給了母親。
而那三百塊錢和手表,只是一個開始,之后,母親就像吸血鬼一樣,不斷地從他們家索要財物,首到把他們的小家榨干。
“不行。”
莊超英的聲音清晰而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王秀蘭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你再說一遍!”
“我說,不行。”
莊超英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黃玲的嫁妝,是她娘家給她的,是她的私人物品,不能動。
超杰娶媳婦,是他自己的事,應該他自己想辦法,不能打我們小家的主意。”
“莊超英!”
王秀蘭氣得跳了起來,聲音尖利,“你說的是人話嗎?
超杰是你親弟弟!
他的終身大事,你能不管嗎?
我們莊家就這一個根,你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娶不上媳婦嗎?”
“媽,我沒說不管。”
莊超英語氣平靜,“但管也得有個分寸。
我和黃玲剛結婚半年,家里的積蓄本來就不多,還要過日子,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錢。
超杰己經成年了,有手有腳,完全可以自己去賺錢,而不是指望別人。”
“賺錢?
賺錢哪有那么容易!”
王秀蘭哭喊道,“他要是能賺得到錢,我還用得著來求你嗎?
莊超英,你別忘了,你能上大學,能進***技術員,是誰供你的?
是我和**!
現在我們有困難了,你卻不肯幫忙,你良心被狗吃了嗎?”
這就是王秀蘭的慣用伎倆,一哭二鬧三上吊,用養育之恩來道德綁架。
前世,莊超英最吃這一套。
但現在,他只覺得無比惡心。
他上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大部分是他自己勤工儉學賺來的,家里只給了很少一部分。
而他參加工作后,每個月都按時給家里寄錢,從未間斷過。
可母親卻總是覺得理所當然,甚至覺得他付出得不夠。
“媽,我記得我參加工作后,每個月都給家里寄二十塊錢,從未少過。”
莊超英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些錢,足夠你和我爸生活了。
超杰的事,我可以幫他找份工作,但要錢,沒有。”
“找工作?
找工作能當彩禮嗎?
能蓋房子嗎?”
王秀蘭不依不饒,“我不管!
今天你必須把錢和手表拿出來!
不然,我就死在你這里!”
她說著,就往院子里的老槐樹上撞去。
黃玲嚇得臉色發白,連忙上前想拉住她:“媽,您別這樣!
有話好好說!”
“別攔著她!”
莊超英拉住黃玲,眼神冰冷地看著王秀蘭,“媽,你要是真想死,我不攔著你。
但我告訴你,就算你死了,我也不會拿黃玲的嫁妝給超杰娶媳婦。
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你兒子的終身大事重要,還是你的命重要。”
王秀蘭撞向槐樹的動作停住了,她沒想到莊超英會這么絕情。
她愣在原地,看著莊超英冰冷的眼神,心里竟生出一絲怯意。
這個兒子,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莊超英,孝順、聽話,只要她一哭一鬧,他就會妥協。
可現在的他,眼神堅定,語氣強硬,完全不吃她這一套。
“你……你這個不孝子!”
王秀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莊超英,“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白眼狼!
我告訴你,今天這事沒完!
我去找**,去找村委會,讓大家評評理!”
“隨便你。”
莊超英毫不在意,“我沒做錯什么,不怕別人說。
倒是你,為了小兒子,逼迫大兒子拿媳婦的嫁妝,傳出去,丟人的是你,是莊超杰。”
王秀蘭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知道莊超英說的是實話。
要是這事傳出去,別人只會說她偏心小兒子,說莊超杰沒本事,靠搶哥哥的錢娶媳婦。
“好!
好得很!”
王秀蘭咬著牙,狠狠地瞪了莊超英一眼,又看向黃玲,眼神里充滿了怨毒,“都是你這個狐貍精!
把我兒子教壞了!
我不會放過你的!”
“媽,你說話注意點!”
莊超英往前一步,擋在黃玲身前,像一堵堅實的墻,“黃玲是無辜的,你別污蔑她。
如果你再敢罵她一句,就別怪我不客氣。”
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絲狠厲,王秀蘭被他嚇得后退了一步。
她知道,莊超英是認真的。
“我走!
我現在就走!”
王秀蘭狠狠地跺了跺腳,“但我告訴你,莊超英,你會后悔的!”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踉蹌,顯然是氣得不輕。
看著王秀蘭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莊超英才松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看向身邊的黃玲,她的臉色還是很白,眼神里滿是驚魂未定。
“別怕,她走了。”
莊超英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語氣溫柔,“以后,她再也不敢這么欺負你了。”
黃玲抬起頭,看著莊超英,眼眶瞬間紅了。
剛才那一幕,像做夢一樣。
她從未想過,莊超英會這樣保護她,會為了她,和婆婆撕破臉。
“超英……”她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對不起,黃玲。”
莊超英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里一陣心疼,“以前,我總是讓你受委屈,以后不會了。
從今天起,我會保護你,保護我們的小家,誰也不能欺負我們。”
黃玲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這不是委屈的淚,而是感動的淚。
她用力點了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嗯。”
莊超英伸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動作溫柔而小心翼翼。
煤油燈的光芒映在兩人臉上,溫暖而柔和。
小院里的紅薯粥還在冒著熱氣,散發出香甜的氣息。
莊超英看著眼前的黃玲,心里充滿了慶幸。
慶幸自己重生了,慶幸自己還能有機會彌補她。
“餓了吧?
我們繼續吃飯。”
莊超英笑了笑,拉著黃玲的手,回到了房間里。
黃玲坐在小凳子上,看著莊超英給自己夾菜,看著他溫柔的眼神,心里像被暖流填滿了。
她偷偷地想,也許,他們的日子,真的會好起來。
莊超英拿起筷子,大口地吃著粥。
這碗簡單的紅薯粥,他吃得格外香甜。
因為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碗粥,更是他重生后的希望,是他和黃玲幸福生活的開端。
吃完飯后,莊超英主動收拾碗筷,去院子里的水井邊洗碗。
黃玲想幫忙,卻被他攔住了:“你坐著休息吧,我來洗。”
黃玲坐在房間里,看著院子里莊超英忙碌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了一抹笑容。
洗完碗,莊超英回到房間,看到黃玲正在縫補他的舊衣服。
煤油燈的光芒下,她的側臉顯得格外溫柔。
“別縫了,這么晚了,該休息了。”
莊超英走過去,拿起她手里的針線,放在一邊。
“還沒縫好呢,你明天還要穿。”
黃玲說道。
“沒關系,明天穿別的也行。”
莊超英拉著她站起身,“我給你端了熱水,泡泡腳,解解乏。”
他端來一個搪瓷盆,里面是溫熱的水,還放了幾片生姜。
“你怎么知道我腳涼?”
黃玲有些驚訝地問道。
“我猜的。”
莊超英笑了笑,其實他是前世記得,黃玲冬天總是手腳冰涼,一到晚上就睡不好覺。
他蹲下身,想幫黃玲脫鞋。
黃玲嚇得連忙后退一步,臉頰通紅:“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莊超英也不勉強,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把腳放進盆里,臉上露出舒適的神情,心里也跟著暖了起來。
“以后每天晚上,我都給你端熱水泡腳。”
莊超英說道。
黃玲抬起頭,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感動:“超英,你今天……真的變了好多。”
“人總是會變的。”
莊超英看著她,眼神認真,“以前是我太糊涂,忽略了身邊最重要的人。
現在我想明白了,你和我們的小家,才是我最該珍惜的。”
黃玲的心跳又開始加速,她避開他的目光,小聲說:“其實……你以前也挺好的,就是話少了點。”
莊超英知道,她是在安慰他。
前世的他,哪里好啊?
簡首是糟糕透頂。
“以后我會多說話,多陪你。”
莊超英坐在她身邊,看著她泡腳,“黃玲,我們以后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努力賺錢,把我們的小家建設得越來越好,以后有了孩子,我們一起把他養大,讓他成為一個有出息的人。”
提到孩子,黃玲的臉頰更紅了,她輕輕點了點頭:“好。”
泡腳后,兩人躺在床上。
房間里很安靜,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莊超英側過身,看著身邊的黃玲,她的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顯然是有些害羞。
“黃玲,”莊超英輕聲說道,“對不起,以前讓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以后,我一定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黃玲睜開眼睛,看著他,眼神溫柔:“超英,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我們以后好好過日子就行。”
“嗯。”
莊超英用力點頭,緊緊握住她的手,“好好過日子。”
窗外的雪花還在飄落,小院里一片寧靜。
房間里的煤油燈還亮著,映照著兩人緊握的雙手。
莊超英看著身邊的黃玲,心里充滿了安寧和幸福。
這一世,他不會再讓任何人破壞他的幸福。
他要守護好黃玲,守護好他們的小家,在這個充滿希望的時代里,闖出一片屬于他們自己的天地。
他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會有很多困難和挑戰,比如母親和弟弟的糾纏,比如時代的變遷,比如生活的壓力。
但他不怕,因為他有黃玲,有了守護小家的決心。
只要他們夫妻同心,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莊超英閉上眼睛,嘴角帶著幸福的笑容。
重生一世,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