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站在“墨白”集團樓下，仰頭望著這棟直插云霄的大廈，手心沁出細密的汗珠。——那是母親年輕時用過的，箱角已經磨得發白，卻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行裝。箱子里裝著四年的設計作品集，還有祖母臨終前塞給她的那本繡譜。“小姑娘，讓一讓，擋路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有力。蘇念慌忙讓開，看著對方刷**過閘機，消失在電梯間。。，蘇念推開旋轉門走了進去。---，眼皮都沒抬：“設計部，十七樓。找到王姐，她會安排。”
電梯里擠滿了人，蘇念被擠在角落，鼻尖幾乎貼上前輩后背上的香奈兒標志。有人在小聲抱怨空調太冷，有人在討論昨晚的秀場，那些陌生的品牌名和設計師名字從她們嘴里蹦出來，像在說自家鄰居。

十七樓到了。

設計部的門一推開，蘇念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整面落地窗外是上海的天際線，長桌上堆滿了面料樣卡和設計稿，墻上貼滿了當季的靈感板。空氣里飄著咖啡和布料混合的味道，那是她夢想了四年的味道。

“新來的實習生？”

一個四十來歲、戴著黑框眼鏡的女人走過來，胸前工牌寫著“HR總監·王姐”。她上下打量了蘇念一眼，目光在她那只舊皮箱上停了一秒。

“蘇念，東華大學畢業的。”蘇念趕緊遞上資料。

王姐翻了翻，隨手一指：“茶水間在走廊盡頭，今天先把那兒收拾了。十年沒人管過，該扔的扔，該擦的擦。”

蘇念愣住了。

“愣著干什么？”王姐已經轉身走了，“下午還有會，別耽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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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間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

柜子里堆滿了積灰的咖啡杯，冰箱里散發著過期牛奶的酸臭味，水槽下塞著不知道哪年的雜志和廢紙。蘇念挽起袖子，開始一件件清理。

走廊里不時傳來笑聲和腳步聲，有人在討論中午去哪家日料，有人在抱怨甲方又改需求。那些聲音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

蹲在地上刷洗冰箱的時候，蘇念的手機震了——是媽媽發來的語音。

“念念，到公司了沒？第一天上班別緊張，好好干。***要是知道你進了大公司，肯定高興……”

蘇念盯著那條語音，沒點開。

她把手機扣在臺面上，繼續刷冰箱。手上的洗潔精泡沫越來越多，眼眶不知道什么時候紅了，又被她狠狠眨了回去。

“喲，在這兒打掃衛生呢？”

一個穿著MaxMara連衣裙的女孩探進頭來，妝容精致，笑容燦爛。她手里端著一杯星巴克，看了一眼蘇念滿手的泡沫，往后縮了縮。

“我是許晴，也是今年的實習生。剛才王姐讓我來拿點東西……你這活兒可不輕松啊。”

蘇念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沒事，快收拾完了。”

許晴笑著點點頭，踩著高跟鞋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在空氣里停留了很久，蓋過了洗潔精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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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蘇念終于把茶水間收拾出個樣子。

她把最后一批廢紙塞進垃圾袋時，一張泛黃的紙從雜志堆里滑落出來。

是一頁手稿。

紙上用鉛筆勾勒著一件旗袍的款式，線條流暢，細節處標注著密密麻麻的針法說明——滾針、打籽繡、盤金繡……那些字跡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熟悉的感覺。

蘇念的手開始發抖。

她飛快地打開皮箱，翻出祖母的繡譜。翻到最后幾頁，那里夾著幾頁泛黃的手稿，紙張的質地、發黃的程度，和手里這張一模一樣。

祖母生前說過，她年輕時也想去大城市做設計師，后來家里不讓，就一輩子困在了繡架前。臨終前她把繡譜塞給蘇念，只說了一句：“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啥樣。”

可蘇念從不知道，祖母還畫過這么多手稿。

她攥著那張紙，久久沒有動彈。

窗外，夕陽正一點一點沉進樓群。十七樓的燈光次第亮起，設計部開始進入加班模式。

蘇念把那頁手稿小心地夾回繡譜里，放回皮箱最底層。

茶水間的窗外，能看見整個南京西路的夜景。車流如織，燈火璀璨。這座城市的繁華盡收眼底，卻和她隔著一層玻璃。

手機響了，是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蘇念？我是設計部的林深。王姐說你把茶水間收拾好了？上來一趟吧，今晚有個項目需要人幫忙。”

掛斷電話，蘇念看著鏡子里灰撲撲的自已，迅速洗了把臉，扎起頭發，抱起皮箱往外走。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正要關上，她快跑幾步：“等一下——”

電梯里站著幾個人，最里面那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抬起頭，目光從她臉上掃過，落在她那只舊皮箱上。

只一眼，就收了回去。

電梯門在她面前緩緩關上，里面的人甚至沒有按開門鍵。

蘇念愣在原地，盯著電梯門上跳動的數字——18、19、20……直到停在頂層。

那扇門再也沒打開過。

她不知道的是，頂層辦公室里，那個男人此刻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十七樓的方向。

他的桌上，放著一塊陳舊的蘇繡殘片。

繡法，和蘇念祖母的手稿，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