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能與抉擇，只有妞妞小口小口吃著包子、偶爾啜吸豆?jié){的細微聲響。那聲音像羽毛，輕輕搔刮著李浩的耳膜，搔得他心里又酸又軟，又帶著一種失而復(fù)得般、近乎疼痛的珍重。，面對著那扇破窗戶。晨曦的微光一點點染亮骯臟的玻璃，裂紋像蛛網(wǎng)，將光線割裂成破碎的塊狀。他能感覺到身后那道目光，驚疑、困惑、戒備，像一根繃緊的線，拴在他背上。。以他對她的了解，她一定會先把妞妞喂飽，自已再吃剩下的，或者干脆就不吃，省下來。前世就是這樣，好東西總是緊著孩子，緊著他這個**，她自已啃著干硬的饅頭就著白水，還總說不餓。。，壓下喉頭的哽塞。他慢慢轉(zhuǎn)過身。，林婉抱著妞妞坐著。妞妞手里捧著半個包子，小口咬著，臉頰一鼓一鼓，大眼睛卻不時偷瞄他，帶著孩童純?nèi)坏暮闷妫蛟S還有一絲殘留的、來自母親情緒的畏懼。林婉面前那碗白粥幾乎沒動，豆?jié){也原樣放著。她只是低著頭，小口咬著那半根油條，吃得極其緩慢，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某種需要艱難下咽的東西。她甚至不敢去夾免費的咸菜。，顯得那么單薄，那么易碎。枯黃的頭發(fā)垂下幾縷，隨著她輕微的動作顫動。
李浩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窒。他想說點什么，想讓她多吃點，想告訴她不用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現(xiàn)在說什么都是徒勞，甚至可能適得其反。信任的崩塌只需要一瞬間，重建卻需要漫長的時間，和無數(shù)實實在在的行動。

他挪開視線，走到墻角，拎起那個空了的開水瓶，晃了晃，里面只剩下一點水底。他拿起桌上那個邊緣滿是茶垢的搪瓷缸子，把最后一點溫水倒進去，然后又從窗臺下找到那個鐵皮水壺，準(zhǔn)備去公共水房打點熱水。

“我…去打點水。”他啞聲說，沒有看她們，拎著水壺出了門。

公共水房在樓道盡頭，永遠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銹味和漂**的味道。水龍頭滴滴答答地漏著水，地上濕滑不堪。早起洗漱的鄰居已經(jīng)有了幾個，大多是睡眼惺忪、衣著簡樸的租客，看到他，眼神都有些異樣，下意識地避開幾步，低聲交談著什么。李浩知道他們在說什么——爛賭鬼，酒鬼，打老婆（雖然他沒真的動過手，但冷暴力和言語傷害同樣致命），沒出息，拖累妻女……

前世他對此麻木不仁，甚至有時會借著酒勁瞪回去，罵幾句臟話。現(xiàn)在，這些目光和低語卻像燒紅的針，密密麻麻扎在他背上。他低著頭，沉默地接滿一壺水，又沉默地走回去。

再次回到屋里，桌上的早餐已經(jīng)被收拾過了。包子油條吃完了，豆?jié){喝光了，白粥還剩下一小半，咸菜碟子倒是干凈了。林婉正在用一塊破舊的抹布擦桌子，動作仔細而用力，仿佛要擦掉什么不潔的東西。妞妞被放在床上，手里拿著一個空了的豆?jié){碗，好奇地**碗沿。

看到他回來，林婉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更快地擦了幾下，收起抹布，垂下眼，抱起了妞妞，退回到布簾隔出的小空間邊緣，仿佛那里才是她的安全區(qū)。

李浩把水壺放在墻角，又給搪瓷缸子倒上熱水。熱氣裊裊升起，給冰冷的空氣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我……”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聲音依舊粗嘎，“我今天出去找點事做。晚上…晚上我會帶吃的回來。”

林婉飛快地抬眼看了一下他，眼神里的困惑更深，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嘲諷，隨即又垂下，只輕輕“嗯”了一聲，低不可聞。

李浩知道她不信。連他自已，在說出這句話時，心里也充滿了不確定。但他必須出去。懷里剩下的四十六塊九毛，是他的全部希望。他需要讓它變成更多。

他走到床邊，拿起那件又臟又破的外套穿上。衣服上還殘留著昨晚（或者說，前世某個夜晚）的酒氣和煙味，令人作嘔。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走到門口，他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林婉抱著妞妞，背對著他，肩膀微微縮著。妞妞趴在她肩上，黑亮的眼睛望著他，小嘴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把臉埋進了母親的頸窩。

李浩猛地拉開門，走了出去，又輕輕帶上。

清晨的空氣比凌晨更加清冽，也多了幾分市井的嘈雜。自行車鈴鐺聲，早點攤的吆喝聲，遠處工地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李浩站在**樓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第一步，去哪里？

彩票？他拼命回憶。2000年……具體的中獎號碼他不可能記得，但某些大獎的開獎時間和特點，還有些模糊的印象。好像年初有一期全國性的彩票，因為獎池累積過高，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中獎號碼似乎有點特別……是連著的小號？還是什么規(guī)律？記憶太模糊了，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賭石？2000年，南城這邊好像還沒有形成大規(guī)模的翡翠玉石市場，原石交易多在邊境口岸或者極少數(shù)有門路的地下圈子。他一個身無分文、毫無門路的爛賭鬼，根本摸不到邊。

古董？這更考驗眼力和門道。他現(xiàn)在唯一的“眼力”，就是這雙莫名其妙跟著重生回來的眼睛。從凌晨醒來，注意力就全在妻女身上，還沒來得及仔細琢磨這所謂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真的存在，又有多大能耐。

當(dāng)務(wù)之急，是盡快用僅有的幾十塊錢，生出更多的錢，解決最基本的生存問題，讓她們能吃上像樣的飯菜，住得稍微暖和一點。

他摸了摸懷里那沓皺巴巴的零錢，定了定神。先去人多雜亂的地方看看，也許能撿個漏，或者發(fā)現(xiàn)點什么機會。南城老火車站附近，有個自發(fā)形成的舊貨早市，魚龍混雜，真假難辨，以前他喝多了或者賭輸了瞎逛時去過幾次。

打定主意，他朝著記憶中的方向走去。

早市比想象中更熱鬧。狹窄的街道兩旁擺滿了地攤，舊衣服、破家具、缺胳膊少腿的玩具、泛黃的書本、各種瓶瓶罐罐、銹跡斑斑的金屬零件……琳瑯滿目，又透著一種破敗的氣息。攤主們操著天南地北的口音吆喝著，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空氣里混雜著灰塵、舊物霉味、廉價小吃和汗水的味道。

李浩在人群中慢慢走著，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他努力集中精神，嘗試去“看”攤位上的東西。起初，什么異常都沒有，眼前就是普通舊貨市場的光景。

他并不氣餒，放慢腳步，在一個賣舊書和雜項的攤子前蹲下，隨手拿起一本封面殘破的《毛選》，假裝翻閱。同時，他將注意力集中在旁邊一個不起眼的、沾滿泥土的銅錢上。

凝神。

視線似乎微微模糊了一下，緊接著，那枚銅錢表面的綠銹和泥土，在他的“眼”中仿佛變淡了一些，銅錢本身的質(zhì)地、磨損的細節(jié)，甚至邊緣一處極細微的磕碰，都變得異常清晰。他甚至“看”到銅錢方孔內(nèi)壁殘留的一點鑄造時留下的毛刺。

雖然沒能直接穿透看到更深層（或許因為銅錢本身**，信息已經(jīng)足夠），但這種“清晰化”和細節(jié)放大，無疑是一種超凡的能力！

李浩心中一震，差點沒拿穩(wěn)手里的書。他強作鎮(zhèn)定，放下《毛選》，又拿起旁邊一個臟兮兮的瓷煙嘴。這次他更加集中精神。

瓷煙嘴表面的污垢仿佛被一層層剝離，露出了下面細膩的瓷胎。但這瓷胎質(zhì)地普通，釉色渾濁，毫無美感，顯然是個近代的劣質(zhì)貨。

能力是真的！而且似乎能幫他分辨物件的表層細節(jié)和大致材質(zhì)！這對鑒別古玩舊貨來說，無疑是神技！

他壓抑住狂喜，不動聲色地放下煙嘴，對攤主搖了搖頭，起身離開。

接下來，他更加有目的地穿梭在各個攤位之間。他發(fā)現(xiàn)，這種“**”或“超強視覺”的能力，消耗不小。集中精神使用一段時間后，就會感到微微的眩暈和眼睛的酸澀，需要休息片刻才能恢復(fù)。而且，對于包裹層太厚（比如厚厚的石皮、多層油漆）、或者內(nèi)部結(jié)構(gòu)過于復(fù)雜的東西，穿透起來非常困難，幾乎只能看到表層下很淺的一層。

但這已經(jīng)足夠逆天了！

他嘗試看了幾個攤位上號稱“老玉”、“古玉”的掛件，在能力的輔助下，能清晰看到雕刻刀工的現(xiàn)代機械痕跡，或者玉質(zhì)內(nèi)部的現(xiàn)代注膠和染色痕跡，無疑都是贗品。他也看了幾枚銅錢銀元，大多品相極差，價值不高。

看來，早市上真正的漏，極少，而且需要極好的運氣和眼力，光靠這初步的**，還不足以在垃圾堆里精準(zhǔn)找到金子。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太陽升高，早市的人流越發(fā)擁擠。李浩走得有些腿酸，眼睛也因頻繁使用能力而感到疲憊，卻一無所獲。懷里那四十多塊錢，他不敢輕易花出去買那些沒把握的東西。

難道第一次運用能力，就要無功而返？

他有些焦躁，走到早市邊緣一個相對冷清的角落，想喘口氣。這里有個攤位更簡陋，就一塊破塑料布鋪在地上，上面零零散擺著幾塊形狀各異的石頭，一些沾滿泥土、看不出模樣的陶片瓦礫，還有個銹得不成樣子的鐵疙瘩。攤主是個皮膚黝黑、滿臉溝壑的老農(nóng)，蹲在攤位后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眼神渾濁，對來來往往的人漠不關(guān)心。

李浩本打算歇歇就走，目光隨意掃過那幾塊石頭。都是些普通的河卵石、山石，毫無特色。就在他準(zhǔn)備移開視線時，眼角余光瞥見角落里一塊比拳頭略大、灰白色、表皮粗糙帶些風(fēng)化痕跡的石頭。

那石頭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丑。但不知為何，當(dāng)李浩的目光落在它上面時，心里莫名地悸動了一下，一種極其微弱、難以言喻的“牽引感”傳來。

是錯覺？還是……

他蹲下身，拿起那塊石頭。入手冰涼，沉甸甸的，比同體積的普通石頭要重一些。表皮灰白，帶著水沖的痕跡和些許黃褐色的土沁，沒有任何玉石的典型特征，比如松花、蟒帶、蘚。

“老鄉(xiāng)，這石頭怎么賣？”李浩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隨意。

老農(nóng)抬眼看了看他手里的石頭，又看了看他寒酸的打扮，甕聲甕氣地說：“河邊撿的，看著壓手，五塊錢。”

又是五塊。李浩心里一動。他嗯了一聲，沒有立刻還價，而是凝神，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塊灰撲撲的石頭上。

起初，依舊是致密粗糙的石皮。但當(dāng)他的精神高度凝聚，試圖“深入”時，一種奇異的、微微清涼的“阻力”傳來，仿佛石皮內(nèi)部有什么東西在**或者說“回應(yīng)”著他的窺探。這感覺，比之前看任何東西都要明顯！

他心中大震，更加拼命地集中精神，眼睛死死盯住石頭的某一處。

視線仿佛在艱難地穿透一層厚厚的、渾濁的毛玻璃。灰白色的石質(zhì)逐漸“虛化”，變得半透明。大約在兩指深的內(nèi)部，顏色陡然一變！

一抹綠意，如同深潭中最沉靜的一汪水，又像是凝固了的、最純粹的春日生機，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視野”！那綠色，濃、陽、正、勻，即便隔著這模糊的**，也能感受到其驚人的純度和飽和度。綠色之中，質(zhì)地細膩瑩潤，仿佛有光暈內(nèi)蘊，寶光流轉(zhuǎn)。

翡翠！而且是頂級翡翠才可能具備的種水和色澤！

李浩的心臟狂跳起來，握著石頭的手心瞬間沁出冷汗。他強忍著立刻站起來的沖動，保持著蹲姿，甚至微微皺起眉頭，將石頭翻來覆去看了又看，還對著陽光照了照（其實什么也照不出來），嘴里嘀咕：“就是塊重點的石頭嘛……五塊有點貴了，三塊吧。”

老農(nóng)磕了磕煙袋鍋子，似乎懶得為這點小錢糾纏，擺了擺手：“拿走拿走。”

李浩心中狂喜，臉上卻竭力維持著平靜，甚至帶著點不情愿。他從懷里掏出三張一元的紙幣（幸好有零錢），遞給老農(nóng)，然后將那塊沉甸甸的石頭，小心翼翼地塞進外套內(nèi)側(cè)的口袋，貼著胸口放好。

石頭冰涼堅硬的觸感隔著薄薄的衣衫傳來，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滾燙的希望。

他沒有立刻離開，又在攤上胡亂翻了翻其他幾塊石頭和瓦片，確認再沒有什么特別發(fā)現(xiàn)，這才起身，快步離開了這個角落，匯入早市的人流。

直到走出很遠，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他才靠墻停下，長長地、顫抖地呼出一口氣。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浸濕了一片。

懷里的石頭，像一團火，又像一塊冰，貼著他的心口。

五塊錢（實際花了三塊）換來的，可能是他前世今生都未曾觸摸過的巨大財富鑰匙！

但他沒有沖昏頭腦。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如何將這塊可能蘊含頂級翡翠的石頭，安全地變成實實在在的、可以改善生活的錢。

直接拿去玉石店？風(fēng)險太大。他這副模樣，拿著這樣一塊外表毫不起眼的石頭，宣稱里面有頂級翡翠，不被當(dāng)成瘋子轟出來，也會被當(dāng)成肥羊狠宰。甚至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覬覦，惹禍上身。

他需要找一個相對穩(wěn)妥的渠道，或者，一個合適的契機。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更多信息，來確認這石頭里的翡翠，究竟有多大，品質(zhì)到底如何，價值幾何。他的**能力還很初級，看到的只是驚鴻一瞥。

李浩靠在冰涼的磚墻上，閉上眼睛，讓過度使用而有些刺痛的雙眼休息。腦海里飛快地轉(zhuǎn)動。

2000年，南城……有沒有什么關(guān)于玉石交易的消息？好像……對了！他猛地睜開眼。

記憶中，大概就是今年****，南城好像舉辦過一次小規(guī)模的“民間收藏品交流會”，地點在文化宮那邊。當(dāng)時還有報紙報道，說有人在交流會上淘到了寶。那次交流會，好像就有玉石原石交易的區(qū)域，雖然規(guī)模不大，但應(yīng)該有一些圈內(nèi)人和懂行的商家會去。

這是一個機會。在那種相對公開、又有一定專業(yè)氛圍的場合，拿出石頭，或許能引起真正識貨之人的注意，也能相對安全地達成交易。

算算時間，那交流會……好像就在幾天后？

李浩的心跳再次加速。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在這之前，他需要做幾件事：第一，盡可能恢復(fù)體力和精力，這副身體太糟了；第二，想辦法再弄點錢，至少讓妻女這幾天能吃上飽飯，交流會期間他可能需要整天在外；第三，仔細研究一下這塊石頭，至少找到一兩個能“說服”別人的“表現(xiàn)點”，不能全指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摸了摸懷里剩下的四十多塊錢（剛花掉三塊），又感受了一下懷中石頭的分量。

路，還很長。但希望，已經(jīng)握在手中。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早市喧囂的方向，轉(zhuǎn)身，朝著記憶中一家便宜糧油店的位置走去。得先買點米面油，再稱點肉。晚上，他要讓林婉和妞妞，吃上一頓像樣的、有油水的晚飯。

腳步，似乎比來時輕快了一些，也堅定了一些。巷子外，陽光正好，驅(qū)散了些許清晨的寒意。

李浩抬起頭，瞇著眼看了看那輪逐漸耀眼的太陽。

這一世，他要一步一步，把曾經(jīng)坍塌的天空，重新為她們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