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皇城便像被潑了一層金漆，輝煌得讓人不敢直視。“千秋節”，普天同慶。大明宮內，九千盞宮燈提前點亮，將含元殿前的廣場照得如同白晝。絲竹之聲穿云裂石，舞姬們的水袖翻飛如云霞，文武百官身著紫緋朝服，按品級列坐，空氣中彌漫著龍涎香與御酒混合的奢靡氣息。，全靠陸塵那塊“司天臺漏刻郎”的腰牌，以及蘇摩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術。，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袍，帽檐壓得很低，手里依舊提著那盞沒點燈的舊燈籠，像個負責檢修宮燈的雜役。而蘇摩則化身成一名捧著酒壺的胡人侍女，低眉順眼地跟在陸塵身后，那雙狐耳早已隱去，只有偶爾流轉的眼波泄露出一絲狡黠。“這就是大唐的皇宮？”蘇摩借著斟酒的機會，壓低聲音問道，“看著倒是氣派，可我怎么覺得……這地底下有點‘吵’？”，眉頭微皺：“你的直覺很準。含元殿建在龍首原的最高點，本是**龍脈的‘定海神針’。可今日，這地下的龍氣卻在瘋狂躁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底下拼命撞擊鎖鏈。”山河圖殘卷在袖中燙得厲害。展開一角，只見代表大明宮的金色光團正被一股暗紅色的漩渦侵蝕，而那漩渦的中心，赫然指向大殿主座旁的一位賓客。“看那邊。”陸塵微微側頭，示意蘇摩看向大殿右側的首席。
那里坐著一位身穿黑底金紋長袍的老者。他面容枯槁，眼窩深陷，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長袍袖口和領口處，用金線繡著一條盤旋的蛇，而那蛇的眼睛，竟然用的是兩顆真正的紅寶石，在燈火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人臉蛇……”蘇摩的手微微一抖，酒壺里的酒差點灑出來，“就是他！我在流沙國的通緝令上見過這個圖騰。他是‘燭龍教’的**，人稱‘鬼面國師’。”

“噓，別打草驚蛇。”陸塵按住她的手背，指尖傳來一陣溫涼，“他在等時機。你看他的手勢。”

只見那鬼面國師看似在舉杯祝壽，實則左手拇指正在有節奏地敲擊著酒杯邊緣。每敲擊一下，大殿地面的金磚就會泛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他在布陣。”陸塵眼神一凜，“不是普通的幻術，而是‘逆時陣’。他想借用千秋節萬民歡慶的‘人氣’，強行逆轉含元殿下的地脈流向，喚醒沉睡在龍首原深處的某種東西。”

“喚醒什么？”蘇摩問。

“燭龍。”陸塵沉聲道，“《山海經》載：‘鐘山之神，名曰燭陰，視為晝，瞑為夜，吹為冬，呼為夏。’若能喚醒燭龍的一縷分魂，便能操控這一方天地的時間流速。屆時，這大明宮內的時間可能會瞬間停滯，或者倒流，所有人的生機都將被那分魂吞噬，成為它的養料。”

“那我們怎么辦？直接動手？”蘇摩眼中殺機畢露。

“不行。”陸塵搖頭，“這里是皇宮大內，高手如云。一旦我們動手，勢必引發混亂，反而給了那國師可乘之機。而且，這陣法已經成型，硬破只會導致地脈崩塌，整個長安城都會遭殃。”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他想玩‘時間’的游戲，那我們就陪他玩玩。不過，規則得由我們來定。”

此時，大殿中央的歌舞已至**。數百名舞姬齊聲高唱《秦王破陣樂》，聲震屋瓦。鬼面國師眼中的紅光越來越盛，敲擊酒杯的速度也驟然加快。

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粘稠，飛舞的花瓣懸停在半空，舞姬們的動作變得遲緩，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慢放鍵。就連皇帝臉上的笑容，也凝固在了那一刻。

“開始了。”陸塵低語。

他猛地提起手中的舊燈籠，雖然里面沒有蠟燭，但他指尖輕輕一彈，一道青色的火苗憑空在燈芯上燃起。

“蘇摩，借你一縷狐火！”陸塵喝道。

蘇摩心領神會，指尖一點，一縷粉色的狐火飛出，融入陸塵的青色火苗中。兩火交融，瞬間變成了一朵璀璨的紫金火焰。

“《水經注》云：‘渭水又東，徑長安城北，又東合霸水。’”陸塵朗聲吟誦，聲音不大，卻如洪鐘大呂，穿透了那粘稠的時間屏障，“水流不息，光陰不止！區區逆時小術，也敢妄稱燭龍？給我——破！”

他將那盞燃著紫金火焰的燈籠高高舉起，對著地面狠狠一照。

嘩啦！

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瀑布從天而降，沖刷過整個大殿。那些懸停的花瓣重新飄落，舞姬們的動作恢復了流暢，凝固的時間瞬間解凍。

然而，鬼面國師的陣法并未完全破解。他見行蹤敗露，索性撕破臉皮，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整個人從座位上騰空而起。

“大膽狂徒！竟敢壞我大事！”鬼面國師身形暴漲，背后的黑袍炸裂，一條巨大的、長著人臉的蛇尾從他身后探出，足足有丈許長，鱗片森森，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是妖！護駕！”

大殿內頓時亂作一團。禁軍們紛紛拔刀沖上，但在那巨大的蛇尾面前，卻如同螻蟻般脆弱。蛇尾一掃，數十名禁軍便被擊飛出去，撞在柱子上**不止。

“哈哈哈！凡夫俗子，也敢阻我？”鬼面國師狂笑著，蛇瞳死死盯著陸塵，“小子，你壞了我的陣法，那就用你的命來賠吧！”

說罷，那巨大的蛇尾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朝著陸塵和蘇摩橫掃而來。

“躲開！”蘇摩一把推開陸塵，自已則化作一道紅光，九條狐尾虛影在身后展開，硬生生接住了那一擊。

“砰！”

巨響聲中，蘇悶哼一聲，身形倒飛出去，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那蛇尾的力量，遠**的想象。

“蘇摩！”陸塵眼疾手快，在半空中接住了她，兩人順勢滾到一根巨大的盤龍柱后。

“沒事……”蘇摩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倔強，“這老妖怪修為太高，單憑我們兩個，恐怕難以為繼。”

“誰說要單憑我們兩個了？”陸塵神秘一笑，目光投向了大殿正上方。

那里，懸掛著一面巨大的銅鏡，名為“乾坤鏡”，乃是太宗皇帝當年征戰四方所得，據說能映照世間一切虛妄。

“蘇摩，你能不能用你的幻術，制造一個假象，把那老妖怪引到乾坤鏡的正下方？”陸塵快速說道，“只要他一進去，我就能借鏡子之力，引動天上的‘太陰星輝’，給他來個透心涼！”

蘇摩看了一眼那巨大的蛇妖，又看了看陸塵堅定的眼神，咬了咬牙：“好！信你一次！”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內的傷勢，身形一閃，再次沖了出去。

“老妖怪，來抓我呀！”蘇摩故意露出一個破綻，朝著乾坤鏡的方向逃去，臉上帶著挑釁的笑，“你的蛇尾這么慢，怕是連我的尾巴尖都摸不到！”

“猖狂！”鬼面國師大怒，舍棄了其他人，***巨大的身軀，張開血盆大口，朝著蘇摩追去，“今日定要吞了你這只九尾狐！”

眼看蛇妖就要撲到蘇摩身后，陸塵動了。

他不再隱藏，一步踏出，量天尺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直指頭頂的乾坤鏡。

“《山海經·大荒北經》：‘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視乃明……’”

陸塵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帶著一種古老而莊嚴的韻律。

“燭龍雖神，亦懼天威！今日，我便借這大明宮頂的‘乾坤寶鏡’，引九天星河，照你這魑魅魍魎！”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量天尺尖端爆發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直沖穹頂，擊中那面巨大的乾坤鏡。

嗡——！

乾坤鏡劇烈震顫，鏡面泛起層層漣漪。緊接著，一道清冷的、銀白色的光束從鏡中傾瀉而下，不偏不倚，正好籠罩住了剛剛沖到鏡下的鬼面國師。

“啊——！”

鬼面國師發出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叫。在那銀白光束的照耀下，他身上的黑氣如同冰雪遇驕陽，迅速消融。那條巨大的人臉蛇尾更是劇烈抽搐，鱗片片片剝落，露出了底下腐爛的血肉。

“不可能！這怎么可能！”鬼面國師驚恐地嘶吼著，想要逃離，卻發現自已的身體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沒有什么不可能的。”陸塵緩緩走到光束邊緣，冷冷地看著掙扎的妖物，“你忘了，這里是長安。是天子的腳下，是萬民信仰匯聚之地。在這浩然正氣面前，任何邪祟，都無所遁形。”

光束越來越強，鬼面國師的身影逐漸變得透明。

“我不甘心！燭龍大人……救我……”

隨著最后一聲不甘的哀嚎，鬼面國師徹底化為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一顆黑色的珠子，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上。

蘇摩眼疾手快，一把將那珠子抓在手中。

“找到了！”她驚喜地叫道，“這就是我的‘九尾天狐珠’！一直被這老妖怪藏在體內煉化！”

大殿內的混亂漸漸平息。禁軍們面面相覷，似乎還沒從剛才的驚心動魄中回過神來。皇帝坐在龍椅上，神色復雜地看著陸塵和蘇摩。

陸塵收起量天尺，提著他的舊燈籠，拉著蘇摩，趁著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殿。

“走！”

兩人穿過重重宮門，來到大明宮外的丹鳳門前。

此時，夜色已深，長安城的萬家燈火盡收眼底。

“接下來去哪？”蘇摩握著那顆失而復得的寶珠，心情大好，“回西市？”

“不。”陸塵望著北方，那里是秦嶺的方向，也是黃河奔流的起點。

“鬼面國師臨死前喊了‘燭龍大人’。這說明，長安只是個分舵，真正的幕后黑手，還在更遠的地方。”陸塵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而且，我剛才在乾坤鏡中隱約看到，黃河三門峽的水位異常上漲，似乎有什么東西要出來了。”

他轉頭看向蘇摩，瀟灑一笑：“走吧，蘇摩姑娘。我們的下一站，是黃河。去看看那條傳說中的‘燭龍’，究竟是個什么模樣。”

蘇摩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格外明媚，仿佛所有的陰霾都已散去。

“好啊。”她輕快地跟上他的步伐，“反正我也閑不住。不過這次，你得請我吃最好的羊肉泡饃！”

“成交！”

兩人的身影在夜色中漸行漸遠，身后的大明宮依舊燈火輝煌，而他們的前方，是更加廣闊、更加奇幻的山河畫卷。

長安的故事告一段落，但屬于他們的傳奇，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