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萬，一分沒有。
爺爺說這話的時候，正坐在客廳那把舊藤椅上，端著我早上熬的小米粥。
他看著我哥，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磊磊啊，拆遷的事爺爺想好了，房子是咱周家的根，錢給你，你是長孫。”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上還端著一盤剛炒好的青菜。
六年。
我養了這個老人六年。
我沒哭，也沒摔盤子。
我笑了。
我哥看見我笑，愣了一下。爺爺沒注意。
我把青菜放到桌上，回了自己屋，從柜子最底下拿出一個舊筆記本。
封面已經卷邊了，上面有油漬和水痕。
翻開第一頁——
2019年1月。生活費，1863元。
1.
那天是周六。
我哥周磊從省城回來。他不常回來。上一次回來是去年過年，待了一天半，大年初二下午就走了。
這次回來是因為拆遷。
村子里傳了小半年的拆遷消息終于落地了，爺爺那棟老宅評估下來，連房帶地加補償，一共五百一十二萬。
五百一十二萬。
我在這個村子長大，在這棟老宅子里住了二十六年，心里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周磊到家的時候開了一輛白色的SUV，嶄新的。我不認識什么牌子，但看著不便宜。
他進門先喊了聲“爺爺”，然后看到我，點了下頭：“敏敏。”
我說：“哥，你吃過了嗎？”
“路上吃了。”
他把車鑰匙往茶幾上一扔，坐到爺爺對面。
爺爺高興。
真的高興。
那種高興我很熟悉——周磊每次回來，爺爺的表情就不一樣。平時他坐在那把藤椅上，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跟我說話也是“嗯好知道了”。周磊一回來，他整個人都亮了，聲音都大了一號。
“磊磊，你開的什么車？新的？”
“嗯，剛提的。”
“好，好啊。”
爺爺笑著拍了兩下扶手。
他沒問我上周體檢的結果。
我胃不好，查出淺表性胃炎，大夫說跟長期吃飯不規律有關系。我每天早上五點半起來給他熬粥，自己經常忘了吃。
沒事，不重要。
周磊坐下沒五分鐘，爺爺就說了那句話。
關于拆遷款。
關于五百萬。
關于我沒有的那一份。
我當時站在廚房門口。手上端著一盤青菜，油還冒著煙。
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