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洪荒建議系統:領導畫餅我變強》,是作者鯤鵬小羽的小說,主角為孫逸弼馬溫。本書精彩片段:。白得像我老家太平間那盞燈,我媽走的時候,我就躺在她旁邊那張床上,盯著那燈看了整晚。,腦子里塞滿了濕棉花。后腦勺鈍鈍地疼,耳蝸深處有只蟬在叫,叫得他想把腦袋擰下來。消毒水味混著線香味往鼻子里鉆——這他媽什么搭配,醫院和寺廟一起炸了?。。燙金的字,反著冷光——《天庭集團新員工入職通知》。紙滑得不對勁,像摸死人臉。“新來的。”,平得沒一點起伏。。先看見一雙腳——銀色細高跟,懸在離地三寸。腳踝細得能折斷...
,是凍醒的。,薄被像浸了水的紙,又硬又潮,裹著也沒用。后背能感覺到從墻縫鉆進來的風,細細的,涼的,貼著一節節脊椎往上爬。。,扭著,像誰用焦炭在木頭上亂涂的符。。,是脆的,“鐺、鐺、鐺”,帶著金屬打顫的尾音,敲了三下。。。
他坐起來,骨頭里傳出細碎的“喀啦”聲,像沒上油的舊門軸。摸黑穿袍子,布料又冷又硬,摩擦皮膚時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推開門。
廣場被一種鐵青色的光罩著。云層薄了些,但天還是陰的,光從云后滲出來,慘白,像病人眼底的顏色。
已經有人了。
幾個灰袍雜役拖著草車在隔間之間走,車輪壓在玉磚上,聲音悶而沉,“咕隆……咕隆……”的。沒人說話,連咳嗽都沒有。只有腳步聲,車輪聲,還有天馬偶爾從鼻子里噴出的、帶著濕氣的響鼻。
靜得讓人耳朵發脹。
孫逸走到草棚底下。紫電草堆得老高,夜露凝在鋸齒狀的葉子上,一碰就碎,冰涼的水珠順著袖口往胳膊肘里鉆。他抱起一捆,草葉上的水立刻浸透前襟,涼意像小蛇,倏地貼上了心口。
他打了個顫。
日常任務刷新:
1. 準備飼草(0/1)
提示:卯時喂食為固定任務,完成可獲得基礎獎勵。
面板在晨霧里浮出來,淡藍的光暈開,有點模糊。
孫逸抱著草走向十七號。
雷影已經醒了。
它站在隔間靠里的位置,翅膀沒完全張開,就那么半攏著,深紫色的羽毛在鐵青天光下泛著烏沉沉的亮。看見孫逸進來,它耳朵尖抖了抖,沒像昨天那樣從喉嚨深處滾出低吼,只是盯著他。
眼神還是警惕,但少了那股要撲上來的狠勁。
孫逸放下草,退到圍欄邊。雷影踱過來,低下頭,鼻翼翕動,嗅了嗅草捆,然后開始咀嚼。草葉在它齒間斷裂的聲音很脆,“嚓嚓”的,汁液濺出來,滴在玉磚上,“滋”地冒起一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青煙。
任務進度:準備飼草(1/1)?
獎勵結算中……
胸口溫了一下,不燙,像隔著衣服捂了塊溫玉。
獎勵發放:《天馬肢體語言解析(初級)》
是否立即學習?
他選了是。
后頸一陣**,像有螞蟻排著隊從頸椎往上爬,不疼,但*得人想縮脖子。幾息之后,再看雷影,感覺又變了。
那**的每個細微動作,突然都有了注釋。
耳朵朝前傾了大概兩指寬:好奇,但保持距離。
右前蹄的蹄尖微微向里扣著:緊張,但在克制。
尾巴尖以很穩的節奏,一下,一下,輕輕掃著地面:進食愉悅,情緒平穩。
字句自已往腦子里蹦,清晰得很。
孫逸看著它吃完最后一口,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珠轉向他。耳朵還是朝前的,瞳孔放松成圓,尾巴掃動的頻率慢了下來,一下,停兩秒,再一下。
狀態:基本滿意,暫無攻擊意圖。
“還得清廄。”孫逸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什么聽不見的東西聽。
他轉身去找鐵鍬和糞車。
清理變得順手了些。
不是活兒變輕了,是腦子里那本《天庭基層環衛操作規范》活了。他知道該從東南角開始鏟——那兒通風,氣味散得快;知道粘稠的糞便得先用干草蓋一遍,吸掉表面的黏液再下鍬;知道握鍬柄時,虎口往下三寸最省力。
身體好像也輕了點。
昨天搬草捆,手臂會酸得發脹,今天只是隱隱的沉。昨天彎腰鏟糞,后腰像別了根棍子,今天只是有點僵。汗還是出,但沒喘,心跳也穩。
工牌時不時傳來暖意。
像揣了只溫順的小動物在懷里,隔一會兒就用爪子輕輕撓一下。
每撓一下,腦子里就多出點零碎。
《仙獸糞便氣味分類及應對策略(附:避味符簡易繪制法)》
《隔間通風布局的十八個要點:以五行方位論》
《糞便顏色對照表:從“玄青”到“赤金”對應的消化問題》
雜,但有用。
鏟完最后一鍬,把糞車推到西邊那個冒著淡淡綠煙的處理池時,面板又亮了。
任務進度:清理隔間(1/1)?
獎勵結算中……
這回不是知識。
是溫水漫過四肢的感覺,緩緩的,從指尖流向腳心。疲憊被一點一點擠出去,手掌上昨天剛長好的新皮,那片嫩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深、變韌,紋理漸漸和周圍的皮膚長到一起。
修為提升:25/100(未入門)
額外獎勵:體魄微幅強化(肌肉耐力+5%,創口愈合速度+10%)
數字閃了閃,消失。
孫逸攥了攥拳頭。
指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不是力量暴漲,是那種……生銹的關節突然被上了油的感覺。他試著原地輕輕跳了跳——離地不高,但落地時腳掌踩實,聲音很悶,幾乎聽不見。
又跳了一次。
這回高了點,能瞥見隔壁隔間屋頂上那幾片殘缺的瓦。
“嗬,新來的,腿腳挺利索啊。”
聲音從側后方傳來,拖著點懶洋洋的調子。
孫逸落地,轉頭。是個年輕雜役,穿著一樣的灰袍,斜靠在糞車把手上,嘴里叼著根草莖,草莖隨著他說話上下晃動。臉瘦,顴骨高,眼睛細長,看人時瞇著,像沒睡醒。
“馬三哥讓我瞅瞅,”那人把草莖吐掉,草葉飄落在地上,“怕你叫雷影給啃了。沒想到,活得還挺滋潤。”
他走過來,繞著孫逸慢慢走了半圈。
目光在孫逸手上停了停,又移開。
“手好了?”他問,語氣隨意,像問今天吃沒吃飯。
“嗯。”
“昨兒個瞧著好幾個血口子,今兒連道印子都沒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被草汁染得發黃的牙,“你這皮肉,長得夠快啊。練過?”
“天生糙實。”
“是嗎。”他沒再追問,但那細長的眼睛瞇得更緊了。他拍了拍孫逸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掌心很糙,磨得衣料沙沙響。“我叫王五,甲字十一到二十號都歸我管。有事,言語。”
說完,他轉身,抓住糞車把手。
走出兩步,又停下,沒回頭。
“對了,夜里值更,聽見啥動靜都別出來瞧。”他聲音壓低了些,混在風里,有點飄,“特別是子時前后。這地方的‘東西’,夜里不愛消停。”
“什么東西?”
王五肩膀動了動,像是笑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廣場西邊盡頭。那兒立著幾根特別高的玉柱,柱子頂端嵌著的珠子,即便在這青白天光下,也幽幽地泛著白慘慘的光。
“瞧見那幾根‘鎮魂柱’沒?”他說,“去年才栽上的。栽之前,這兒一晚上瘋了三匹天馬,**了倆值夜的。”
他頓了頓,終于回過頭。
目光落在孫逸臉上,像在掂量什么。
“找到的時候,就剩骨頭架了。骨頭是黑的,像在灶膛里滾過。”
風忽然大了些,卷起地上的草屑,打在人臉上,微微的刺。
王五說完,推著糞車走了。車輪“咕隆咕隆”響,聲音慢慢淹沒在其他隔間的嘶鳴和風聲里。
孫逸站在原地,望著那幾根鎮魂柱。
柱子白得晃眼,立在鐵青的天幕下,像幾根戳進肉里的白骨。頂上的珠子光暈朦朧,一圈圈暈開,把周圍的空氣都染得有點發綠。
他看了好一會兒。
低頭,攤開自已的手掌。
皮膚下的青色血管,隨著心跳,一下,一下,微微搏動。
午飯是在廣場東北角一個油氈布搭的棚子下吃的。
長條木桌,桌面上積著厚厚的、擦不掉的油垢,木頭紋理里嵌著黑乎乎的渣滓。十幾個雜役圍坐著,悶頭吃,沒人說話,只有“呼嚕呼嚕”的吞咽聲和碗筷磕碰的脆響。
飯是糊。
灰褐色的,稠得像泥漿,盛在粗陶碗里,冒著熱氣。聞著有股谷物焦香,但底下還壓著一縷苦味,像熬過頭的中藥。
孫逸領了一碗,在角落里坐下。
木勺挖起一口,送進嘴里。
咸,但咸過后舌根立刻泛起苦,咽下去時,喉嚨眼兒里有點燒。可糊一下肚,胃里很快騰起一股暖意,那暖意順著腸胃慢慢散開,往四肢百骸里滲。
是加了料的。
他抬眼掃了一圈。那些雜役都在埋頭猛吃,沒人皺眉,沒人抱怨。有個年紀大的,吃完后甚至伸出舌頭,把碗底舔得干干凈凈,咂摸了幾下嘴。
“頭一回吃‘養元糊’?”
旁邊響起沙啞的聲音。
孫逸側頭。是個老雜役,頭發花白,在腦后草草挽了個髻,臉上皺紋又深又密,像干裂的河床。他面前的碗已經空了,正用指甲仔細刮著碗壁上最后一點糊。
“嗯。”
“多吃,”老雜役沒看他,專注地刮著碗,“里頭摻了最下品的‘益氣散’。不吃,這兒的活兒,頂不住。”
他刮完了,把指甲上那點灰褐色的膏體也抿進嘴里。
然后才抬頭,看向孫逸。
眼睛渾濁,像蒙了層灰翳,但看過來時,目光卻利得很。
“新來的弼馬溫?”他問。
“是。”
“上一個,干了半個月就魔怔了。”老雜役說,語氣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半夜跑出去,一頭撞在西頭鎮魂柱上,腦殼開了瓢。血噴得老高,濺了三尺遠。”
他咂咂嘴,像是回味剛才那點糊的滋味。
“死之前,一直嚷,‘不干了,放我回去,放我回去’。”
棚子里更靜了。
只有風刮過油氈布邊緣,發出的“撲啦撲啦”聲。
孫逸沒吭聲。
他低下頭,又舀了一勺糊,送進嘴里。苦味更重了,壓在舌根,揮之不去。他慢慢嚼,慢慢咽。
“您在這兒,多久了?”他問。
“三十七年零四個月。”老雜役伸出三根手指,又伸出七根,最后比了個四,“見過十七個弼馬溫。瘋的,殘的,沒的,調走的……你是第十八個。”
他站起來,佝僂著背,把空碗“哐當”一聲放在桌上。
“給你句實在話,”他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極低,氣息帶著一股陳舊的苦味,“別冒尖。這地方,容不下冒尖的。”
說完,他轉過身,背著手,慢慢踱出了棚子。
腳步有些拖沓,但每一步都踩得實。
孫逸坐在那兒,把碗里最后一點糊刮干凈,吃完。苦味在口腔里盤桓,久久不散。
他放下碗,起身。
走出棚子時,隱約聽見身后傳來壓得很低的交談碎片:
“……瞧他能挺幾天……”
“……雷影那**,邪性……”
他沒回頭。
下午的活兒是修圍欄。
甲字十七號那幾根裂了的玉柱得換。馬三扔給他一捆生銹的鐵鏈和幾根新柱子,撂下句“自已弄”,就走了。
新柱子死沉。
孫逸估摸著,一根少說兩百斤往上。他蹲下身,抱住一根,腰腿一起用力——
柱子離了地。
搖搖晃晃,但總算抱起來了。他咬著牙,踉踉蹌蹌地把柱子拖到圍欄邊,松手時,“咚”一聲悶響,震得腳底板發麻。
他撐著膝蓋喘氣,攤開手掌看。
虎口紅了,**辣的,但皮沒破。
行為判定:超額負重勞動。
獎勵結算中……
修為提升:28/100(未入門)
額外獎勵:基礎力量微幅強化(臂力+3%,骨骼密度微增)
面板一閃而過。
孫逸甩了甩手。
紅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繼續干。
拆舊柱,立新柱,用鐵鏈捆緊。鐵鏈環扣有拇指粗,需要用鐵鉗擰死。擰到第三根時,手心磨出了水泡。
水泡很快破了,流出清亮的組織液。
可沒過多久,破口就開始收攏,邊緣泛白,慢慢結成一層薄薄的痂。
工牌在懷里持續散發著暖意。
一陣一陣的,像有節律的呼吸。
等他終于把最后一根鐵鏈擰緊,用鐵鉗敲了敲,發出“鏘”的一聲脆響時,日頭已經西斜得很厲害了。鐵灰色的云被染上了一層暗沉沉的紅銹色,像放久了生出的鐵銹。
廣場上的夜明珠逐一亮起。
慘白的光灑下來,把人和**影子拉得老長,扭曲著貼在地上。
孫逸靠著新換的玉柱,大口喘氣。
汗從額頭滾下來,流進眼角,刺得他瞇起眼。他抬起胳膊,用還算干凈的袖子內襯擦了把臉。
低頭看手。
水泡破的地方,已經結了深色的硬痂。
旁邊傳來蹄鐵磕地的輕響。
雷影踱了過來,停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它低下頭,先嗅了嗅新換的玉柱,又嗅了嗅孫逸腳邊扔著的鐵鉗。
然后,它做了件孫逸沒料到的事。
它伸出舌頭。
粗糙的、帶著細密倒刺的舌頭,舔過孫逸那只結痂的手。
不疼,有點沙沙的*。舔完,它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孫逸,瞳孔在夜明珠的光下顯得很清澈。
耳朵溫順地朝前支棱著。
尾巴尖悠閑地輕輕一擺。
狀態:初步信任,好感度微升。
孫逸愣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懸在半空停頓片刻,才輕輕落在雷影的脖頸側。
皮毛比他想象的硬,像粗硬的鬃刷,但底下的皮膚是溫熱的。他能感覺到肌肉在皮毛下緩緩滑動,還有血液奔流時帶來的、沉穩的搏動。
雷影沒動。
只是從鼻子里噴出一股溫熱的氣息,拂過孫逸的手腕。
幾息之后,它打了個響鼻,轉過身,邁著穩健的步子走回隔間深處,屈腿,臥下,閉上了眼睛。
孫逸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那種粗糙而溫熱的觸感。
他低頭,看向胸前的工牌。
“弼馬溫”三個字,在昏暗中散發著穩定而柔和的金色光暈。不刺眼,朦朦朧朧的,像夏夜里的一只螢火蟲。
他盯著那光,看了很久。
喉結動了動,聲音低得只有自已能聽見:
“才第二天。”
晚飯還是養元糊。
但孫逸去領了兩碗。分發糊粥的雜役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從桶底又給他舀了濃稠的一大勺。糊還是那股熟悉的、揮之不去的苦,但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咀嚼得很仔細,全部咽了下去。
身體里那團暖意更明顯了。
不是燥熱,是一種溫煦的、持續的熱力,從胃部擴散開,熨帖著疲憊的四肢。肌肉的酸僵感在消退,連呼吸都似乎順暢了些。
他吃完,洗了碗,放回堆疊的碗架上。
走出棚子時,天已黑透。
夜明珠的光把偌大的廣場照得一片慘白,陰影在地上拖出詭異的形狀,隨著光源晃動而扭曲。遠處傳來天**嘶鳴,比白天更尖利,更急促,扯得人耳膜發緊。
孫逸朝小木屋走去。
路過甲字十一號時,里面突然傳出沉悶的撞擊聲和壓抑的低吼。不是雷影那種帶著威嚇的吼叫,更沙啞,更絕望,像是被堵住了喉嚨的咆哮。
他腳步頓了頓,朝里瞥了一眼。
隔間里,一匹通體漆黑如墨的天馬正在瘋狂地沖撞圍欄。它肩胛處沒有翅膀,只有兩個高高隆起的肉瘤,隨著撞擊劇烈顫動。它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駭人的血紅色,死死盯著孫逸,嘴角掛著白沫,一下,又一下,用頭肩猛撞玉柱。
“砰!砰!”
圍欄在震動,鐵鏈嘩啦作響。
孫逸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別瞅了,那是‘夜煞’,晚上就這德行。”
旁邊隔間門口,王五蹲在那兒,手里拿著把硬毛刷,正給一匹花斑天馬刷著側腹。動作不緊不慢。
“離遠點,”他頭也不抬地說,“這東西鼻子靈,聞見生人味兒,更瘋。”
“你不怕?”孫逸問。
“怕啊。”王五扯了扯嘴角,“怕能咋?不干這活兒,沒飯吃,沒功德拿,下個月就得滾蛋,回下界喝西北風去。”
他刷完一邊,換到另一邊。
“再說了,夜煞也就撞撞欄,不出聲。比有些‘東西’,好應付多了。”
“什么東西?”
王五手里的刷子停了停。
他抬起頭,望向廣場西頭那幾根鎮魂柱。柱頂的夜明珠在濃重的夜色里亮得瘆人,光暈擴散,把周圍的霧氣染成一種不祥的慘綠色。
“你今晚值更,自已留神聽吧。”他聲音壓低了,幾乎被夜風吹散,“記住了,聽見啥,都別出來瞧。捂嚴實耳朵,睡你的。”
他低下頭,繼續刷馬,不再言語。
孫逸在原地站了片刻,轉身走向那間低矮的木屋。
推開門,里面是濃得化不開的黑。他摸到床板,坐下,沒點燈——屋**本沒有燈。
他脫了外袍,躺下。
床板硬得硌骨頭,他卻沒什么睡意。睜著眼,看屋頂模糊的輪廓。
黑暗讓耳朵變得格外靈敏。
遠處天**響鼻,近處草料堆里蟲子的窸窣,風擠過墻縫時尖銳的嗚咽,還有……另一種聲音。
很輕,悉悉索索的。
像有什么東西貼著地面爬行。
從門外傳來。
孫逸屏住呼吸,沒動。
那聲音越來越近,停在門外。然后,是某種堅硬的東西刮擦木板的聲響。
吱——嘎——
一下,又一下。
很慢,但很清晰,像指甲在摳門。
刮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停了。
門外傳來低語聲。
聽不清具體字句,但能辨出是女人的聲音,尖細,飄忽,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斷斷續續,夾雜著含糊的哽咽或笑聲。
哼了一會兒,也停了。
腳步聲響起。
很輕,很慢,一步一步,朝著遠離木屋的方向,逐漸消失。
孫逸躺在黑暗里,手心有些潮。
他緩緩側過頭,目光投向門板底下的縫隙。
那里,夜明珠的慘白光線漏進來一線,在地上投出一道細細的光痕。
光痕里,一個影子緩緩滑過。
修長,扭曲,頭部的位置異常膨大,生出枝杈般的凸起。
像長著角的頭顱。
影子在光痕里停留了一瞬,然后繼續移動,滑出光痕范圍,不見了。
孫逸閉上眼。
深呼吸。
胸膛緩緩起伏。
心跳從急促慢慢恢復平穩。
他睜開眼,在絕對的黑暗里,看向自已胸口的位置。工牌散發出的微弱金光,勉強勾勒出手掌的輪廓。
他舉起手,攤開。
掌心上,那些勞作留下的薄繭和剛愈合的傷口,在微弱金光下泛著淡淡的、健康的肉粉色。
他慢慢握緊拳頭。
指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然后,他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對著濃稠的黑暗說道:
“第三天。”
話音落下。
門外,風聲陡然凄厲了些。
更遠處,鎮魂柱的方向,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令人牙酸的“嗤啦”聲。
像是結實的布料被生生撕開。
緊接著,是某種濕噠噠的、緩慢而有力的咀嚼聲。
云海之上,極高處。
琉璃鏡筒后的眼睛,緩緩移開了。
禿頭僧人放下鏡筒,指尖在冰涼的鏡身上輕輕敲擊。他面前的玉簡懸浮著,散發出柔和的微光,上面新增了幾行字跡:
觀察日志·丁丑日夜
目標:孫逸(弼馬溫)
行為記錄:完成日常勞作(喂食/清廄/修欄)。與雷影(龍血種)建立初步信任關系。
異常點:1. 體質強化速度異常。傷口愈合、體力恢復遠超“養元糊”及基礎修煉范疇。2. 面對未知威脅(夜煞、門外異響)時,情緒波動極低(恐懼值:微量;好奇值:微量)。3. 工牌能量波動持續且穩定,與修為提升正相關,模式無法解析。
推斷:變量影響持續擴大。“聽勸系統”反饋機制可能已脫離預設模型。
建議:加快“晉升陷阱”部署。建議引入外部刺激,試探其行為邊界及情緒閾值。
他抬起手,玉簡上的字跡化作流光消失。
然后,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骨白色的鈴鐺。
鈴鐺無風自動,發出極輕極脆的“叮鈴”一聲。
聲音穿透云層,向下落去。
方向,正對著御馬監西側,那幾根慘白高聳的鎮魂柱。
僧人收起鈴鐺,重新舉起鏡筒。
鏡頭里,那間低矮的木屋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窗內一片漆黑。
但他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冰涼的弧度。
“聽話是么……”
他低聲自語,聲音消散在云氣里。
“那就看看,你能聽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