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歲的風吹向他
第2章
,他才緩緩轉過身,朝著與繁華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去。,便利店到住的老小區又要走二十多分鐘,從高一開始,不論刮風下雨,他都是步行上下學,這樣既能省下路費,也能掐準兼職的時間。,林知夏每天除了上課,雷打不動在便利店打兩個小時晚工,賺的零錢湊著給奶奶買些愛吃的東西,添點家用。,晚風卷著涼意吹過,掀起他洗得發白的校服衣角,街邊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他背著洗得褪色的帆布包,脊背依舊挺得筆直,腳步不快卻沉穩,周身帶著與周遭熱鬧格格不入的疏離,路過嬉鬧的人群,也只是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從不會停下腳步。,繞到街角的糕點鋪,買了一小塊奶奶最愛的桂花糕——不貴,卻是奶奶念叨了好久的味道,他總想著,能滿足一點,就滿足一點。,破舊狹窄,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大半,墻皮一塊塊脫落,露出里面斑駁的水泥,一路上幾乎全靠月光摸索。林知夏掏出磨得發亮的鑰匙,輕輕擰開那扇陳舊的木門,生怕動靜大了吵到奶奶。,卻被收拾得一塵不染,桌椅擦得發亮,角落的雜物擺得整整齊齊,透著一股清貧卻安穩的暖意。客廳的小臺燈亮著昏黃的光,里間的床上,奶奶正靠在床頭等著他,聽見動靜,虛弱地睜開眼,眼里瞬間漾開溫柔的笑意。“夏夏,回來啦?”
***聲音沙啞無力,卻裹著化不開的疼惜,像春日的暖陽,能輕易熨帖他所有的疲憊。
林知夏立刻放輕腳步走過去,把帆布包和手里的桂花糕放在床頭的小桌上,順勢在床邊蹲下,伸手輕輕握住奶奶枯瘦的手。
老人的手很涼,他連忙用自已的手心緊緊裹住,又把臉頰貼在***手背上,聲音放得軟乎乎的,和在學校里沉默冷淡的樣子判若兩人,連尾音都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撒嬌:“奶奶,我回來了,是不是等久了?今天王奶奶有沒有來陪您說說話?”
“剛跟王奶奶聊完沒多久,不累。”奶奶抬手,用枯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頰,指尖劃過他下頜的棱角,眼底滿是心疼,“怎么又這么晚?是不是又去兼職了?看你這臉,涼的,肯定沒穿厚點,凍著了吧?”
林知夏搖搖頭,把***手重新捂回掌心,笑著哄她:“不冷,我穿得厚呢,兼職也不累,就是幫著理理貨,一點都不辛苦。您看,我給您帶了桂花糕,街角那家的,還溫著,您嘗嘗。”
他說著,拿起桂花糕,掰了一小塊遞到奶奶嘴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奶奶張嘴吃下,甜絲絲的桂花香在嘴里化開,眼角卻泛起了淚光,抬手輕輕摸著他的頭:“傻孩子,總想著給奶奶買好吃的,自已卻舍不得吃一口。學校的飯夠不夠吃?別總省著,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還要學習,可不能虧著自已。”
“我吃得可好了,食堂的菜又便宜又管飽,今天還打了***呢。”林知夏笑著撒謊,指尖輕輕擦去奶奶眼角的淚,語氣篤定,“您放心,我肯定把自已照顧好,不然怎么考年級第一,怎么以后賺大錢給您治病?”
“好好好,我的夏夏最厲害,回回都是年級第一,***驕傲。”奶奶被他哄得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卻又掉了下來,攥著他的手,聲音哽咽,“都怪奶奶沒用,身子骨不爭氣,天天躺著養病,還要拖累你……你才十八歲,本該和別的孩子一樣,開開心心上學,不用操心這些,都是奶奶不好……”
“奶奶,不許說這話。”林知夏立刻打斷她,眼神認真又倔強,輕輕握住***手貼在自已臉上,“您是我唯一的親人,照顧您是我應該做的,怎么會是拖累?有您在,我才有家,不然我就是孤孤單單一個人了。我一定要賺好多好多錢,帶您去大醫院治病,治好之后,我們就搬去帶陽臺的大房子,種您喜歡的月季花,天天給您做桂花糕,好不好?”
奶奶看著他清澈又堅定的眼睛,點了點頭,哽咽著說不出話,只是輕輕拍著他的手。
林知夏扶著奶奶躺好,轉身拿起桌上的藥盒,倒了溫水,仔細看著藥瓶上的說明,一片一片數清楚,遞到奶奶手里,又端著水杯湊到她嘴邊,看著她吃完藥,才放心地收拾好藥盒。
廚房的鍋里,是他早上出門前熬好的米粥,溫在煤爐上,還留著一點余溫。他盛了一碗稠稠的米粥端給奶奶,又給自已盛了小半碗,就著桌上的咸菜慢慢吃著,沒有菜,沒有湯,可他吃得安靜又認真,沒有一絲抱怨。
奶奶靠在床頭看著他,看著他清瘦卻挺拔的背影,眼淚無聲地滑落。
夜里,林知夏趴在客廳的小木桌上做題,這張桌子又窄又舊,邊角都磨圓了,卻是他每天學習的地方。昏黃的臺燈照亮他清秀冷白的臉,纖長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要抓緊一切時間學習,還要為明天的輔導做準備,哪怕文科于他而言早已輕車熟路,也依舊認認真真整理了高頻考點和答題模板,一筆一劃,工工整整,不辜負這份報酬,更不辜負沈星辭的信任。
桌角擺著一部屏幕邊緣碎裂、外殼磨得發白的舊手機,按鍵遲鈍,連最基礎的功能都時常卡頓,是他攢了很久的錢才買下的二手貨,平時舍不得用,只為了能在緊急時聯系奶奶,或是兼職時接收通知。
就在他筆尖不停時,手機屏幕暗啞地亮了一下,彈出一條又一條消息,全是沈星辭發來的,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雀躍和爽朗,沒有半分扭捏,字句間都是藏不住的期待,連打字都透著一股迫不及待的開心:
林知夏!明天周六補課,可別忘咯!
書房我翻來覆去理了三遍,高三文科課本、同步卷子、錯題本全按咱們上課進度擺好了,你到了直接開講就行,不用費功夫找!
跟張姨說了明早準備吃的,蛋撻、小面包、肉松小貝還有水果切盤都弄了,種類多,你隨便挑,不知道你挑不挑食,先都備上了!
對了,你有沒有啥忌口的?甜的辣的酸的不吃?或者啥水果過敏?跟我說,我讓張姨趕緊撤,別弄了你不愛吃的!
喝的也備了不少,溫的蜂蜜水、涼的檸檬氣泡水、還有常溫的蘇打水和純果汁,都是無糖的,講題費腦子,渴了隨時喝,想喝啥跟我說!
還有個事,你把你家地址發我唄?明天早上我讓司機直接去接你,省得你大清早跑學校,多折騰,八點到你家樓下正好!
橘子糖我也裝書房了,講題累了歇會兒吃一顆,解膩!
林知夏指尖懸在遲鈍的按鍵上,頓了很久。目光掃到“地址”二字時,指尖微微蜷縮,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他從不愿讓任何人知曉自已的住處,破舊的老巷、昏暗的樓道,那是他藏在心底的角落,既怕旁人窺見后的異樣,也不愿讓這份窘迫暴露在人前。
他能想象出沈星辭抱著手機,噼里啪啦快速打字的樣子,定是眉眼彎彎,虎牙微露,滿心都是對明天補課的期待。那份直白又熱忱的關心,帶著少年人的莽撞與細心,沒有半分惡意,卻讓習慣了獨來獨往的他,生出一絲無措的暖意,像橘子糖的甜,輕輕撞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手機按鍵遲鈍,他一字一頓慢慢回復,依舊是一貫的簡潔,刻意避開了地址的話題,沒有多余的字句:
8點學校門口等。
不挑食,無忌口。
消息發出去不過兩秒,對方立刻秒回,屏幕接連亮了兩下,依舊是那副爽朗嘰嘰喳喳的樣子,沒有追問地址,只透著滿滿的爽快,字里行間都是藏不住的開心:
行!聽你的!明天早上八點,我跟司機準在校門口等你,白色的車,車牌號發你了,一眼就能看見,不用早到,校門口有門衛室,冷了就進去待著!
不挑食無忌口就太爽了!張姨準備的肯定有你愛吃的
啥都不用你管,你到了直接上車跟我走就行,明天見兄弟!
對了,早點睡!別熬太晚,明天講題全靠你了,晚安!
林知夏看著屏幕上的消息,指尖微微收緊,嘴角幾不**地向上彎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平靜。他把手機輕輕推到桌角,起身走到床邊,看著奶奶熟睡的臉龐,替她掖了掖被角,月光透過窗欞落在奶奶鬢角的白發上,帶著淡淡的暖意。
少年清瘦的身影伏在燈下,單薄,卻倔強,眼底藏著對***萬般溫軟,藏著對生活的千分堅韌,在沉沉的夜色里,亮得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星。
而另一邊,沈星辭抱著手機看著林知夏的回復,嘴角不自覺揚得很高,虎牙露在外面,滿心都是止不住的開心。他對著屏幕看了半天,又起身跑到書房,把橘子糖擺到書桌最顯眼的位置,又檢查了明天補課要用的東西,確認一切妥帖后,才悠哉悠哉的回了房間。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一想到能和林知夏一起補課,內心就止不住的雀躍,這份莫名的歡喜在心底悄悄漾開,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暈開層層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