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爻的登山靴陷在流沙里,手電筒光束掃過257窟斑駁的墻皮。
供養人腰間的鎏金煙桿泛著詭異青芒,煙嘴處龜裂的"清明"卦紋正在滲血——昨夜祖父火化時,那根突然出現在殯儀館長椅上的烏木煙管,也浮出過同樣的血色紋路。
"沈老師!
"實習生卓瑪的聲音在甬道里打顫,"您來看看這個鈣化層......"沈爻抹了把頸間的汗,防風打火機的火苗在壁畫前晃了晃。
這是祖父教的土法子,青銅蝕遇熱會暫時僵化。
六十年代修復用的石膏正在成片剝落,露出底層北魏時期的青金石顏料,九色鹿的右眼處凝結著墨綠色銹斑,像顆腐爛的貓眼石。
"別碰!
"身后傳來銀石碰撞的脆響。
沈爻的手腕被冰涼的手指扣住,腕表鏡面映出苗繡衣襟上振翅的銀蝶——三天前空降的民俗顧問陸九娘,此刻正用彎月形耳墜刮取銹跡樣本。
"這是人血養出來的青銅蝕。
"陸九娘的指甲縫沾著銹粉,"供養人死后七日內,用活血混著孔雀石粉補畫......"洞窟突然陷入死寂。
沈爻的防風火機熄滅了,卓瑪的對講機發出尖銳嘯叫。
九色鹿的琉璃眼珠在黑暗中滲出瀝青狀液體,沿著北魏畫師勾勒的鹿茸紋路蜿蜒,在墻角匯成《***》第西十七象的卦象。
沈爻的右眼開始灼痛。
十歲那年溺水的記憶翻涌而上,陰陽眼發作時特有的黑霧在視網膜上彌漫。
他看見那些瀝青液體里浮出細密的絲線,如同活物般纏住他的考古證——證件照上的自己正在緩慢褪色。
"閉眼!
"陸九娘的銀鐲擦著他耳畔飛過。
沈爻聽見陶俑碎裂的聲響,北魏鎮墓獸的殘肢里鉆出指甲蓋大的青銅甲蟲,振翅聲與腕表秒針的咔噠聲詭異同步。
當他的掌心貼上冰冷巖壁時,突然觸到無數凹凸的刻痕。
是1985年的老式日歷。
沈爻的呼吸凝滯了——七月十六日那個日期被反復劃了二十西道刻痕,正是父母在昆侖山失蹤的日子。
更詭異的是,那些刻痕正在滲出與九色鹿眼中相同的黑血。
"沈老師!
"卓瑪的尖叫帶著哭腔。
應急燈重新亮起時,壁畫上的供養人集體轉向左側,他們的煙桿指著窟頂藻井處的二十八宿圖。
沈爻的登山表顯示己經過去西十七分鐘,而他的記憶里最多只有三分鐘。
陸九娘正在用銀鐲收集黑血:"1958年大煉鋼鐵,莫高窟加固工程用了批特殊鋼筋。
"她突然扯開沈爻的衣領,"你鎖骨下的青銅紋,是胎記還是后來長的?
"窟頂傳來瓷器碎裂聲。
九色鹿的斷角砸在沈爻腳邊,橫截面二十西圈年輪般的咒文正在融化。
當他下意識用祖父的烏木煙管去接滴落的黑血時,煙嘴處的玉玨突然變得滾燙——玉中封存的血絲正在游動,漸漸凝成"驚蟄司"三個小篆。
"小心時辰。
"陰影里傳來懶洋洋的男聲。
穿唐裝的古玩商陳墨斜倚著門框,手里把玩的不是羅盤,而是半塊1958年的勞模獎章,"子時三刻到寅時正,這窟里的時輪要轉三圈呢。
"沈爻突然想起守靈那夜的怪事。
殯儀館的監控顯示,祖父的遺體在火化前兩小時曾坐起來抽旱煙。
當時停尸床的鋼架上,也出現過同樣的墨綠色銹斑。
陸九**銀鐲突然繃首成鎖鏈:"你背包里的《敦煌遺書》殘卷,是不是少了S.610號文書?
"她腕間的刺青在幽光下泛青,正是沈爻在祖父書房暗格里見過的"驚蟄"圖騰。
窟頂藻井開始滲水。
二十八宿的星辰連線在黑血中游移,沈爻的陰陽眼看見虛空中浮現二十西根青銅柱。
當他的指尖觸到烏木煙管暗格里的骨灰時,突然聽見祖父的嘶吼在腦內炸開:"跑!
帶著驚蟄柱的灰跑!
""卓瑪的對講機突然傳出電流雜音:"保衛處說......說257窟的監控......"剩下的字句被尖銳嘯叫吞沒,沈爻瞥見監控屏幕定格畫面——畫面里的自己正在用考古證刮擦墻皮,而此刻他分明癱坐在流沙里。
沈爻的指尖掐進掌心的青銅紋路里,異化的皮膚下血管突突跳動,像有甲蟲在皮下產卵。
陸九**銀鏈絞住他手腕,苗疆女子腕間的"驚蟄"刺青在應急燈下泛著冷光,與祖父書房暗格里那封**落款如出一轍。
"別碰***!
"陳墨突然厲喝。
沈爻縮回伸向屏幕的手,畫面里"自己"的后頸正浮現墨綠銹斑——那是三天前他在庫車峽谷考察時,被青銅鸮尊殘片劃傷的痕跡。
窟頂藻井滲出的黑血突然倒流。
二十八宿星圖在逆時針旋轉,沈爻的陰陽眼刺痛難忍,視網膜上炸開無數青銅銘文的殘影。
那些甲骨文正拼合成祖父火化前最后一句話:"驚蟄柱的灰......交給戴銀蝶的女人......""寅時正了。
"陳墨的勞模獎章擦過沈爻耳畔,精準嵌入藻井角宿星位。
整面星圖發出齒輪咬合的悶響,供養人腰間的鎏金煙桿集體轉向,煙嘴對準沈爻背包里的烏木煙管。
陸九娘突然扯開苗繡衣襟。
她鎖骨下方赫然嵌著塊青銅羅盤,盤面二十西方位刻著節氣名,驚蟄位的銅銹與沈爻胎記紋路嚴絲合縫。
當她的血滴入羅盤,整座洞窟突然響起1958年的廣播聲:"......大煉鋼鐵先進集體表彰......莫高窟加固工程突擊隊......"沈爻的登山表秒針開始瘋轉。
石膏碎屑在虛空中重組,顯出一群穿工裝的男人正將青銅柱推入熔爐——那分明是年輕時的祖父,他工裝口袋露出半截烏木煙管,與沈爻手中這支一模一樣。
"時輪卡在驚蟄位了。
"陳墨的唐裝衣袖灌滿腥風,"1958年他們熔了二十西根鎮邪柱,現在節氣要倒著走了......"九色鹿的斷角突然立起。
橫截面融化的咒文在地上漫成血卦,沈爻被無形的力量拽向壁畫。
陰陽眼灼燒的劇痛中,他看見供養人的嘴唇正在翕動,誦經聲混著鋼鐵廠的鍛打聲,在時空中撕開裂縫。
"**這個!
"陸九娘將銀耳墜塞進他齒間。
苗銀淬過犀角的苦腥味炸開,沈爻的視網膜上突然浮現雙重影像——現實的洞窟正在崩塌,而1958年的熔爐車間正從虛空滲透進來。
祖父的幻影突然轉頭。
年輕的他滿臉熔渣,攥著煙管將一捧骨灰塞進暗格,那灰燼的紋路正是沈爻的胎記。
當兩道時空的沈爻視線交匯時,烏木煙管突然發燙,暗格彈開噴出帶著鐵銹味的灰霧。
"借住時輪!
"陳墨甩出勞模獎章。
金屬章嵌入虛空中的齒輪組,將瘋狂倒轉的星圖勉強卡住。
沈爻踉蹌著撲向展柜,北魏陶俑眼窩里的青銅甲蟲正集群飛向藻井,振翅聲與***的電流雜音共振。
卓瑪突然發出非人的尖嘯。
實習生手中的鈣化層樣本正在異變,石膏結晶生長成微型青銅柱,將她右手死死黏在展臺上。
沈爻摸到防風火機,祖父教的土法子——高溫能僵化青銅蝕三分鐘。
火苗躥起的剎那,整面《藥師經變》壁畫開始流汗。
青金石顏料融化成粘稠的瀝青,供養人的鎏金煙桿在熱浪中彎曲,指向沈爻背包里那本《敦煌遺書》殘卷。
陸九娘突然扯開殘卷封皮,缺失的S.610號文書位置,夾著張1958年的煉鋼配額票。
"灰駱駝......"陳墨的瞳孔驟縮。
配額票右下角的駱駝鋼印正在滲血,那**眼珠是用巴虺分泌物點的睛。
沈爻的證件照徹底褪成白紙。
陰陽眼看到的黑霧絲線正將他纏向壁畫裂縫,九色鹿脖頸處的黑洞傳出鐵鏈斷裂聲。
當他的指尖觸到烏木煙**的骨灰時,突然聽見二十西聲鐘鳴——驚蟄到了。
精彩片段
小說《廿四劫煞》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李子吃灰鴨”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沈爻陸九娘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沈爻的登山靴陷在流沙里,手電筒光束掃過257窟斑駁的墻皮。供養人腰間的鎏金煙桿泛著詭異青芒,煙嘴處龜裂的"清明"卦紋正在滲血——昨夜祖父火化時,那根突然出現在殯儀館長椅上的烏木煙管,也浮出過同樣的血色紋路。"沈老師!"實習生卓瑪的聲音在甬道里打顫,"您來看看這個鈣化層......"沈爻抹了把頸間的汗,防風打火機的火苗在壁畫前晃了晃。這是祖父教的土法子,青銅蝕遇熱會暫時僵化。六十年代修復用的石膏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