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空嬰兒房的低語
我和周嶼的婚房有個朝南的小房間，采光最好。裝修時，他堅持把它裝成了嬰兒房。淡藍色的墻，云朵燈，還沒拆封的嬰兒床堆在角落。
“提前準(zhǔn)備著，有了寶寶就能直接住?！彼?dāng)時摟著我說，眼里滿是溫柔的憧憬。
可我們結(jié)婚才半年，我一直在吃短效避孕藥。要孩子，至少是兩三年后的計劃。
這個房間，成了家里最安靜的地方。除了每周一次鐘點工來打掃，平時沒人進去。
第一次發(fā)現(xiàn)不對勁，是個普通的周三晚上。
我睡眠淺，夜里容易醒。那天凌晨，大概兩三點，我迷迷糊糊覺得身邊空了。伸手一摸，周嶼不在床上。
又去書房趕方案了吧。他最近升了項目主管，壓力大。我翻了個身，準(zhǔn)備繼續(xù)睡。
然后，我聽到了很輕很輕的聲音。
像說話聲。壓得極低，含混不清，從客廳方向飄來。
我悄悄起身，光腳踩在地板上，推開臥室門一條縫。
聲音更清晰了些。是從嬰兒房方向傳來的。
我的心莫名提了一下。凌晨三點，他去嬰兒房干什么？
我屏住呼吸，踮腳走過去。嬰兒房門虛掩著，里面沒開燈，只有窗外路燈的一點微光滲入。
周嶼背對著門，站在空蕩蕩的嬰兒床前。他低著頭，肩膀微微塌著，整個人的姿態(tài)有種說不出的……怪異。不像平時挺拔自信的樣子。
然后，我聽到了他的話。
聲音溫柔得令人頭皮發(fā)麻，是那種哄小嬰兒的、黏膩的語調(diào)，和他平時清朗的嗓音判若兩人。
他說：“寶寶乖……爸爸在這里?！?br>“媽媽今天很累，我們先不吵她，好不好？”
“嗯，爸爸知道，寶寶最乖了……”
我的血液瞬間凍住了。手指死死摳住門框，指甲陷進木頭里。
房間里除了他，空無一人。沒有嬰兒，沒有玩偶，什么都沒有。只有他，對著空氣，扮演著一個深情父親的獨角戲。
他在對誰說話？
一陣寒意順著我的脊椎爬上來。我捂住嘴，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一步步挪回臥室，躺回床上，全身冰冷僵硬。
幾分鐘后，客廳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周嶼回來了，帶著一身夜露的微涼。他動作輕柔地**，從后面環(huán)住我，下巴蹭了蹭我的頭發(fā)，滿足地嘆息一聲，很快呼吸變得均勻。
仿佛剛才在嬰兒房里那個溫柔低語的男人，只是我的噩夢。
我一夜無眠。
第二天是周五，周嶼休息。他像往常一樣，給我做了愛心早餐，煎蛋是完美的太陽形狀。他笑著問我昨晚睡得好不好，眼下的烏青是不是工作太累。
我看著他溫柔關(guān)切的臉，和凌晨那個對著空氣說話的身影怎么也重疊不起來。
“還好……可能做了個噩夢?！蔽业皖^喝牛奶，避開他的視線。
“晚上帶你去吃那家新開的法餐，給你壓壓驚。”他揉了揉我的頭發(fā)，笑容無懈可擊。
他一切如常。上班前吻別，微信上隨時報備，下班準(zhǔn)時回家。那個凌晨的詭異插曲，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開幾圈漣漪后，表面恢復(fù)平靜。
但我心里那根刺，扎下了。
我開始留意。周嶼沒有任何異樣。他工作努力，對我體貼，婆媳關(guān)系也處理得周到（雖然婆婆在老家，很少來）。朋友同事都夸我嫁得好。連我爸媽都說，小周穩(wěn)重靠得住，催我們要孩子的話都咽了回去，說“你們自己有計劃就好”。
可越是正常，我越是心慌。那個空嬰兒房，成了我心里一個黑洞洞的窟窿。
我嘗試過探究。趁他洗澡，我快速查看過他手機——密碼是我生日，聊天記錄干凈，除了工作就是家人朋友，沒有任何曖昧。社交賬號也正常。銀行流水除了家用和給我買東西，沒有大額不明支出。
他就像一杯純凈水，透明得讓人不安。
直到一周后，我又一次在凌晨醒來。身邊是空的。
這一次，我沒有立刻出去。我躺在黑暗里，豎起耳朵聽。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然后，我聽到了。
不是從嬰兒房。這次，聲音更近。好像……就在我們臥室門外。
是周嶼的聲音。依然壓得很低，帶著那種令人不適的溫柔。
“寶寶怎么出來了？是不是想媽媽了？”
“噓……媽媽在睡覺，我們小聲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