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的穩嗎”------------------------------------------。，嘴里還叼著半片吐司。箱子輪子磕到一塊翹起來的磚，哐當一聲響，她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整個人撲到地上。。，絕對不遲到，鬧鐘設了五個。結果呢？五個全被她按掉了，最后一個還被睡得迷迷糊糊的自己摔到了床底下。等她從床上彈起來，已經七點四十了。。——班主任罰站、記過、開除，一條龍。，拐過前面的轉角。。，她根本沒看路。“砰”的一聲，她撞上了一個人。不是人，是一堵墻——硬邦邦的胸口。她整個人往后彈，箱子脫手飛出去，吐司也掉了。身體往后仰，藍天和教學樓在她眼前轉圈圈。。，等著后腦勺砸地上。。，不輕不重，正好把她定在半空中。
她睜開眼。
一張臉就在她正上方。
陽光從樹葉縫里漏下來，碎成光點落在那張臉上。那男生長得很好看——眉骨高，鼻梁挺，薄嘴唇微微抿著，看著不太好惹。但林**盯住的是他的眼睛，一雙挺冷的鳳眼，右眼尾有顆小小的淚痣。
他正低頭看她。
四目相對，林**感覺自己心跳停了。
“站得穩嗎？”他問。
聲音低低的，帶著點懶。
林**腦子一片空白，只會傻乎乎地點頭。
他松開手，彎腰去撿散了一地的書。林**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蹲下去幫忙。臉燒得厲害，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紅什么——大概是剛才那個姿勢太難為情了，他摟著她的腰，她仰面朝他。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手忙腳亂地撿起一本數學書，又撿起一個筆袋，“我遲到了跑太急，沒看路，真的對不起！”
他沒說話，只管把書一本本摞好。
林**偷偷瞄他。他的校服襯衫被她撞皺了，領口開著一顆扣子，露出一小截鎖骨。他撿書的動作不緊不慢，手指很長，骨節分明。
“你是哪個班的？”她問，“我把你書弄亂了，要不我幫你送？”
“不用。”
“那你至少告訴我名字——”
“三班。”
他抱起書，終于正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說不上冷，但也絕對不是熱，就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個語氣。
“顧寒辰。”
說完這三個字，他轉身走了。
林**蹲在原地，手里還捏著一支從地上撿起來的黑色水筆。
三班？
她愣了兩秒，猛地站起來。
三班，那不是她自己的班嗎？
“等等——”她喊了一聲，他已經走遠了，只留一個挺瘦的背影。
林**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筆。不對，她的筆是粉色的，這支是黑的。她又翻了翻自己懷里抱著的書——完了，剛才手忙腳亂，她跟他的書拿混了。手里這本數學書是他的，扉頁上寫著“顧寒辰”三個字，字跡挺清秀。
她自己的書和校園卡，應該在他那兒。
“這人走太快了吧……”她把那支黑筆揣進口袋，拖著箱子繼續往教學樓跑。回頭看了一眼轉角，陽光正好，梧桐葉嘩啦啦響。
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剛才那個畫面，她大概會記很久。
二
高一三班在三樓。
林**氣喘吁吁找到教室的時候，已經八點十分了。班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女老師，姓王，戴著金絲眼鏡，正站在***念什么。看到林**出現在門口，王老師推了推眼鏡。
“林**？”
“到！”林**站得筆直，聲音大得全班都聽見了。
王老師看了她一眼，沒批評，只說：“進來吧。座位貼在黑板旁邊，自己找。”
林**松了口氣，拖著箱子進教室。全班同學都看她，她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箱子里。掃了一眼座位表，找到自己的名字——
第三排，靠窗，同桌寫著三個字：顧寒辰。
她的腳頓住了。
不是吧？
她僵著脖子轉過頭，看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那個男生正坐在那里。
他的書整整齊齊碼在桌角，手邊放著一支筆，正翻一本物理競賽習題集。好像完全沒注意到她，或者注意到了但懶得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右眼尾那顆淚痣像顆小星星。
林**深吸一口氣，拖著箱子走過去。
“那個……”她站在座位旁邊，小聲說，“剛才的事……”
顧寒辰終于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坐。”
就一個字。
林**磨磨蹭蹭坐下，把箱子塞進桌底，從書包里掏課本。她想再說什么，但他已經低頭繼續看習題集了，她也只好把話咽回去。
第一節是班會。王老師講學校規章**、作息時間。林**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因為她發現了一件更要緊的事。
她的數學書在顧寒辰那兒，他的數學書在她這兒。
而且她的校園卡還夾在那本書里。
“同學。”她又小聲喊。
沒反應。
“同桌。”她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肘。
他偏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那個……我能看看你的數學書嗎？”林**說完覺得這話怪怪的，趕緊補了一句，“不，我是說，剛才在校門口我們拿錯書了，你的在我這兒，我的在你那兒，我想換回來。”
顧寒辰沉默了兩秒，從桌洞里抽出那本數學書，遞給她。
林**接過來，翻開扉頁——“林**”三個字歪歪扭扭寫在上頭，右下角還畫了一顆小草莓。她當時寫的時候覺得挺可愛的，現在當著這個人的面翻開，腳趾差點把鞋底摳穿。
她趕緊抽出校園卡，把書還回去。
“你的。”
顧寒辰接過去，看了一眼扉頁上自己的名字，又看了她一眼。
“你的筆記挺亂的。”他說。
林**：“……”
她還沒來得及反駁，他又說了一句：“字倒是還行。”
然后他就轉回去了。
林**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想起剛才在校門口，她問他名字的時候，他說的是“顧寒辰”。
這個名字她見過。
開學前學校發的年級大榜上，排第一的就是顧寒辰。錄取分全市第三，理科幾乎全滿分，傳說他拒絕了省重點的保送，非要來這所學校。
而她林**呢？踩著錄取線進來的，在年級大榜上從后往前找比較快。
這就是她和年級第一之間的距離。
不光是排名，還有剛才他扶住她腰的那只手，他眼尾的那顆淚痣，還有他問“站得穩嗎”時那種低低的、淡淡的聲音。
林**把臉轉向窗外。籃球場上有人在打球，蟬叫個不停。九月才剛剛開始，她坐在一個陌生男生旁邊，心跳還沒平復下來。
她想，這大概是她十五年人生里，最兵荒馬亂的一個早晨。
而且她總覺得，這只是個開始。
三
中午放學，蘇糖像一陣風一樣撲過來。
林**和蘇糖是初中同學，關系好得跟連體嬰兒似的。倆人考上了同一所高中，但分在不同的班——林**在三班，蘇糖在五班。
“**！你猜怎么著？我們班有個超級大帥哥！”蘇糖抱住她的胳膊，眼睛放光，“我打聽過了，他叫陸子昂，身高一米八三，籃球打得好，而且——據說是從省實驗轉過來的！”
林**被她晃得頭疼：“你慢點說，我早飯都沒吃完就要被你搖吐了。”
“你早飯怎么了？”
“別提了……”林**把早上遲到、撞人、拿錯書、發現同桌就是年級第一的事說了一遍。
蘇糖的眼睛越睜越大。
“等等等等，”蘇糖拉住她，“你說你撞的那個人，是顧寒辰？”
“你認識他？”
“姐，整個年級誰不認識他？”蘇糖恨不得敲她腦袋，“開學前那個新生群，你不在里面嗎？全群的女生都在討論他！有人說他沖著競賽保送來的，有人說他家里超有錢，還有人說他會彈鋼琴！”蘇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而且他從來不跟女生說話。”
林**愣了：“不跟女生說話？”
“對啊，據說初中三年，他跟女生說話的總次數不超過十次。”蘇糖一臉“你撿到寶了”的表情，“結果你呢，開學第一天就讓他跟你說了那么多句，還讓他扶了你的腰？！”
“那是意外！”
“不管是不是意外，你都是全校第一個跟他有肢體接觸的女生。”蘇糖拍拍她的肩，語重心長，“姐妹兒，你可能已經得罪了整個年級的女生。”
林**：“……能退貨嗎？”
“退不了了。”蘇糖笑嘻嘻，“對了，你的校園卡呢？請我吃飯，壓壓驚。”
林**摸了摸口袋，臉色一變。
她又翻了一遍書包，再翻了一遍。
“我校園卡呢？”
“你不是剛從書里拿出來了嗎？”
“是啊，我明明放口袋里了——”林**把校服口袋翻了個底朝天，什么都沒有。她站在原地想了三秒，臉色越來越白。
“完了。”
“怎么了？”
“我的校園卡可能夾在他書里了。”
蘇糖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你是不是故意的？”
四
下午第一節數學課。
林**走進教室的時候，顧寒辰已經坐在座位上了。桌上擺著數學課本和筆記本，整整齊齊。
林**磨磨蹭蹭坐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了。
“那個……顧同學。”
他偏頭看她。
“你有沒有看到一張校園卡？藍色的，上面有照片。”林**盡量讓自己語氣正常，“可能夾在你那本數學書里，我換書的時候好像沒拿出來。”
顧寒辰看了她兩秒，從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張藍色卡片。
“這張？”
林**看到自己那張傻乎乎的照片印在上面，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她伸手去接，他沒松手。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下次收好自己的東西。”說完這句，他才松開手指。
林**接過卡，小聲說了句謝謝。指尖碰到他的，涼涼的，像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她腦子里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這人是不是體溫偏低？
她趕緊把這念頭甩掉了。
第二節語文課。語文老師姓周，三十出頭，講課挺有意思。她讓大家翻開課本第一課，一篇寫景散文。
林**翻開，發現上面有人用鉛筆寫了幾個字。
“字還行。”
是顧寒辰的筆跡，她認得——上午在他的數學書上見過。
她轉過臉，他正在看自己的書，表情淡得像什么都沒發生。
林**用橡皮把那三個字擦掉，在同一個位置用鉛筆寫了三個字：
“謝謝您。”
她在“您”字上畫了個圈，意思很明顯。
過了五分鐘，她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課本——他在“謝謝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倒著的笑臉。
林**忍不住在心里翻了個白眼。這人幽默感跟他本人一樣冷。但不知道為什么，她嘴角還是彎了一下。
放學鈴響，林**收拾書包準備走。走出教室門的那一刻，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顧寒辰還坐在座位上，正寫著什么。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他低著頭，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右眼尾那顆淚痣在光影里若隱若現。
然后他抬起頭，正好對上了她的視線。
林**像被抓了現行的小偷，飛快轉回頭，沖出了教學樓。
跑出去好遠才停下來，心跳快得像打鼓。
“林**你冷靜點，”她對自己說，“你只是不小心看了他一眼，沒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臉還是紅的。
她沒有告訴蘇糖的是，在校門口他扶住她腰的那一刻，她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像是洗衣液的清香，又像冬天曬過的被子。
她想，她大概永遠也忘不掉那個味道了。
回家路上，她把那張校園卡從口袋里摸出來，翻到背面。
空白的地方多了一行字，黑色水筆寫的，字跡挺好看：
“明天別遲到了。——同桌”
林**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鐘，然后把它翻過去面朝下，好像這樣就能假裝自己沒看見。
但她的耳朵尖已經紅透了。
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支從地上撿起來的黑色水筆。
她沒有還給他。
就像她沒有擦掉校園卡背面的字一樣。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沒還。
躺到床上的時候，她還在想：他是什么時候寫下那行字的？是上午趁她不在座位的時候，還是下午她走神的時候？他寫“同桌”這兩個字的時候，心里在想什么？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窗外蟬還在叫，開學的第一天就這樣結束了。亂七八糟的，讓人心跳加速的，又莫名其妙地讓人期待明天。
城市的另一頭，顧寒辰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那本數學課本。他翻開扉頁，看到“顧寒辰”三個字旁邊，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顆小小的、用粉色彩筆畫上去的草莓。
他盯著那顆草莓看了好一會兒。
最后什么也沒做，合上了書。